迷离第九态失色
数九隆冬了,碾盘河结了厚厚的一层冰,干枯了的芦苇透过冰面在风中瑟瑟发抖,河中间空出一大块儿光洁的场地来,成了小孩子们的乐园。有的滑冰;有的抽“猴儿”(陀螺);有的支爬犁。大人们为了走近路也在冰上过来过去。
我和母亲一起到奶奶家去,奶奶从灶堂里扒出几个烧土豆来给我吃,土豆只有我的小拳头大小,但吃起来软软的、面面的,母亲边吃边对我奶奶说:“妈,您还真能鼓捣着吃。”奶奶嘟囔到:“哪是我会吃啊!是二丫头想吃,非让烧,这越闲起来了吧,越觉多,该做的活儿不做,天天睡觉……。”
母亲进了里屋,见二姑还在蒙头大睡,就把身后的被角给她掩了掩,想让她露出头来,可二姑使劲挣了挣,那被子就没撩开,母亲冲着那个蒙着的头说:“二丫儿,是不是病了?发烧不?有病就得看,要不我把那个赤脚医生给你叫过来看看?”
“哎呀,没事儿!嫂子,你别叫!”二姑明显带着哭腔儿。
母亲责怪到:“你看你至于吗?妈就说你这两句,你看你还当真了,没事儿别蒙着头了。现在地里没什么活儿了,没事儿到嫂子那头儿玩儿去。”
临走,奶奶给了一个青萝卜,冬天没什么菜,见着这么一个“心里美”,可算是新鲜的,一般情况下过年的餐桌儿上才会见着,那还是一道可口的下酒菜呢,红瓤的萝卜放上白糖就渗出紫红色的汁水来,喝到嘴里凉凉的、甜甜的。我拿着萝卜很高兴,母亲也为这次婆婆的慷慨大方而面露喜色。
“妈,我们走了啊,天冷别出来了!”出了门连分别的话语都分外的亲热。
刚一上冰面儿,我就拽着母亲的衣襟儿滑起来冰来,母亲刚说了一声:“小心摔倒!”,话音儿未落我就摔了一个屁股墩,那个青青的萝卜顺着我的手被抡了一道悠美的弧线抛了出去,我和母亲都惊叫了一声,那萝卜应声落地,一声闷响,四分五裂的破碎开来,我和母亲一见,傻了眼,那萝卜除了皮是青青的外,里面并没见着红色的瓤来,而是黑黑的,变了质的黑色都成了毛茸茸的一片。
“这个老太婆,什么东西不留到烂了不让吃,给个萝卜都是黑心儿的。”母亲忿忿的说到。记忆里,奶奶从来都是这样的,一包绿豆糕放的长了毛才分给小孩子们,一捧花生非留到有了哈喇味才肯让大家吃。我和母亲悻悻的回了家,为了这小小的不愉快,她恼火了一下午。
晚上掌灯了,母亲在炕上做着针线活儿,我侧身站在窗台上来回的走着玩耍,暖暖的火炉映着窗户上的水气,我高兴的在玻璃上画画、写字,字迹间透着黑黑的夜色。父亲在地上叮叮当当的做着木工活儿,农闲的时候村子里有手艺的人并不闲,都会趁着年集赚些“年过活儿”。
二姑裹着个军大衣不声不响的站在屋门口,母亲赶紧下炕说:“怎么没听见声音这人就到跟前儿了?冷不?上炕!”二姑扎着头还是一声不吭。
“这是咋儿了?跟妈闹别扭了?”二姑开始叭嗒叭嗒的掉眼泪,弄得母亲更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你到是说话啊!急死个人啊!”
二姑一边擦眼泪一边叫了声:“嫂子……!”就又闭口不言语了。
父亲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儿问:“到底咋了?”
二姑扭过身去,还是不说话。
母亲一看,将父亲支了出去又继续问到:“到底咋了?和嫂子说啊!”
二姑哭的更凶了,慢慢敞开了军大衣的衣扣,那件小粉花儿的棉袄紧紧的裹在身上,因为腹部的隆起,最下边的两个扣子已经系不上了,母亲顿觉得后脖梗子冒凉气,双手都忽的一下凉了。斜斜的歪在炕沿上:“这……这……是谁的?”
二姑一下趴在炕上嚎啕的哭了起来,母亲叹了口气:“二强子的?……我找他们去。”
二姑猛的起身跪在母亲跟前:“嫂子……,找不到了……,找不到人了!二强子秋天就当兵走了!”
“我找他们家去!”
“没用!二强子走了,他们家更不会管的,去了只是丢人!”
父亲冲进屋来,拿起炕头儿上的炕笤帚抡圆了打过来,母亲一把拦了过来:“你还想打出第二个傻老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