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离第七态悚然
一场秋雨一场凉!萧瑟的秋景让整个村庄走向寂静,人们开始储备过冬的柴禾和牲畜的草料了,基本上也没时间扎堆儿唠家常了,街上人少了,来来回回的多是上学放学的孩子们。
傍晚,正当我们准备结伴过桥时,发现一堆男孩子正围住了傻老美扔石头,傻老美明显的不如以前兴奋,衣衫仍很单薄,有的孩子用石子扔疼了她,她也只是一惊,然后还是黯然的呆在那里。男孩子们越加的猖狂,傻老美如果不追过来,他们是不会走的,他们越加的靠近她,傻老美感觉到更大的危险了,忽的起身向前挪了两步,那几个孩子顿时像惊厥的马驹一样跑散开来,有的还高呼:“死人啦!”
“救命啊!”
“流血了!”
的确,傻老美先前坐过的地方流了一大摊血,而且血水正顺着她的裤腿往下流,那几个为首的孩子被吓得四散奔逃,剩下几个准备过桥的小女孩儿看着那些黑褐色的血水抖作一团,有的甚至尿了裤子。我也吓得惊叫了一声,但是我看到了傻老美眼里的无助和痛苦,我认为长这样大,我们是没有过交流的,但这次不一样,我像看到她的心底一样,我不能让她继续这样惶恐,于是慢慢的走到她身边,伸过手去扶她,但是我的力量太小了,傻老美文丝没动,我又用力去拉她,傻老美终于挣扎着跪起来,我感觉自己的力量不足矣再大程度的拉动她了,于是开始大声的喊:“你们过来帮我一把呀!”女孩子们胆怯的摇着头,我冲着小萍喊:“小萍!你过来!扶一把!”小萍仍然摇头,于是我冲着她厉声到:“你的书包还是我妈给买的呢!快过来帮我一把,要不你就还给我!”小萍被揭了短,极不情愿的走过来和我一起扶起了傻老美,我们三个一步一挪的向傻老美家走去,顺着木栅栏望进去,那是一个极其破败的家,木栅栏做的大门斜斜地拦在快要坍塌的土坯墙处,一条并不咬人甚至不叫人的狗沮丧的趴在地上,对所发生的事情根本视而不见。几只土鸡在院里追逐着,满院的鸡粪没法让人落脚。堂屋门敞开着,呈现在眼前的却是一个黑洞洞的四方块儿,似乎是深不见底的。小萍一个劲儿的问我,“还往里面走吗?”我却越加的坚定起来,我不知道这一步步走向的是个什么境地,但是这份坦然自若的好奇心让我觉得有必要走下去,接着走下去!
刚一站在堂屋门口,我就觉得西屋里有动静,在我的记忆里,傻老美除了那个叫喇叭杆子的爸和叫碌碡的哥外家里是没有人其他人的,我冲屋里喊:“喇叭杆子爷爷!……碌碡伯伯?”没人应声,傻老美开始自觉的向屋里走了,我和小萍两个人一个脚在门坎里,一个脚在门坎外,正当我们准备进屋时,从西屋蹿出来一个东西,吓得我们一惊,再一看好像是一个人!满脸的污泥,头发乱蓬蓬的遮挡了眼睛,那人冲我们笑了,却没有门牙,于是露出黑洞洞的嘴来,两只手拄在地上,不是人!是鬼!是鬼!吓得我和小萍“吱儿喳儿”乱叫着往外跑,这叫声吓得那狗也抬起了脑袋,吓得鸡也跟着乱跑飞起来,小萍被鸡屎滑倒了,摔了个大马趴,嘴巴也啃到鸡屎上,鲜血顺着嘴角流出来,身上到处是鸡屎了,小萍没命的哭嚎着,我也被吓得脸色惨白,却并没有乱了阵角,回身拉起小萍来接着跑,边跑边看那鬼有没有追出来。跑过栅栏门,门外有大人聚过来,我就只能模糊的看到人影,没跑几步就晕倒在大人怀里了,那时候我还能听见小萍的哭叫声呢。
我睡在母亲怀里时还不停的冒着大汗,我梦到了血,梦到了那个黑洞洞的门口,梦到了满世界的鸡屎和那个从屋子里蹿出来的鬼,还梦到那个鬼的眼神……,我不停的在嘴里叫着:“妈!妈!……”母亲就不停的抚摸着我的头应着:“妈在这儿呢!妈在这儿呢!角儿啊!不怕!妈在这儿呢!”
彻夜能听到村东小萍家王三婆的鼓声和歌唱,奶奶也非要请个神婆来给我叫叫魂,母亲死活不让,于是,奶奶就在门前拿了面梳妆用的镜子,用一根竹筷一遍一遍的向上戳,戳一下叫一个人的名字,戳一下叫一个人的名字,筷子戳上去没有倒就说明戳中了,她又开始到胡同的十字路口儿去烧纸钱,求戳中的那个死去的人放过我。
父亲一直在烧水,烧水给我冲糖水喂下去,又去井里打水,打上深井里的水湿了毛巾一遍一遍给我敷身体。
三姑连夜到乡卫生院找来了医生,两夜一天后,在一个清凉的早上,我醒了!我睁开眼就叫了一声:“妈!”
母亲把脸熬得没了血色,听见这一声叫,沙哑着嗓子说:“角儿啊,你醒了?认得妈不?认得你爸不?还有姑姑、姑姑们!”
我看着凑过来的一堆人,逐一的叫了一个遍,全家人高兴的露出了笑脸,“妈,我饿!”全家人一听更高兴了,连忙生火做饭。一家人几乎水米未沾牙了,终于松了一口气。
父亲说:“我到张家去一趟,王三婆子那套不管用,还是让他们把小萍送医院吧!”
“对!赶紧的!”
我看着父亲急急的走了,忽然想起来:“小萍?小萍!小萍呢?”
母亲急忙说:“乖乖!没事儿!不许想了啊!来,喝点儿粥!”
我一边喝一边说:“小萍摔倒了!摔破了嘴!对了!妈,傻老美呢?她流血了,流了好多血!妈,她死了没?”
“没!没!傻老美不是被人打的,那是说明傻老美不是孩子了,是大人了!”
“为什么?为什么流那么多血?”
“呵,是大人了以后就不应该吓唬小孩子了!”母亲所答非所问的说。
我把整个事情回忆了遍:“不是鬼!那不是鬼!是她妈,傻老美她妈!”
母亲掉着泪说:“角儿啊,你怎么知道的?”
“我四妈说的,我四妈还给了傻老美几根黄瓜,叫她给她妈吃!”
“你想明白就好!想明白就好!”母亲抱着我哭起来。
这之后,我和父亲、母亲就搬到村北新盖起来的大瓦房里住了,从此再不用过那桥,不用过那河,小萍却一直没有再去上学,下巴处留了一道明显的疤痕,嘴里永远念念有词,碾盘河桥边的石墩被洗刷了一新,傻老美再也不在那里坐着了,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