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够了吗?
它不知道。
它只知道,在一个又一个夜晚,当它和其他毛毛虫挤在一起取暖的时候,它会忽然想起那只看过一眼的蝴蝶。那只被拔掉翅膀之前、还在空中飞着的蝴蝶。
也会想起那只死在茧里的。
那只伸出一只脚、就再也没有动静的。
它不知道哪一个更可怕——
是飞起来然后坠落,还是根本没机会飞起来。
它只知道,那个东西,它在叶子上爬一辈子,也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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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蛹,是所有故事之外的东西。
蛹不是毛毛虫。
也不是蝴蝶。
蛹只是蛹。
只是一个阶段。
是一个把自己打碎、再重新拼起来的过程。
那些毛毛虫不知道,蛹里面在发生什么。它们只知道蛹不动,不说话,仿佛死去。它们不知道蛹里的身体正在溶解,正在分解成最初的浆液,再用那些浆液重新织出一双眼睛、六条腿、一对翅膀。
它们不知道那有多痛。
不知道每一次重组都是一次死亡。不知道在黑暗里待着的那些日子,有多长,多冷,多孤独。
它们不知道,有些蛹——
在重组的过程中,会死。
会在浆液还没来得及变成翅膀的时候,就永远凝固在黑暗里。会在眼睛还没成形的时候,就永远看不见光。会在脚刚刚长出一只的时候,就再也没有力气伸出第二只。
它们只知道,蛹会变成蝴蝶。
会变成它们嫉妒的那种东西。
它们不知道,那条路本身,就是一条死路。
区别只在于——
有的蛹,死在破茧之后。
有的蛹,死在破茧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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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发誓这辈子都不要变成蝴蝶的毛毛虫遵守了誓言。
它一直爬,一直吃,一直和同类挤在一起取暖,直到有一天,它老了,爬不动了,在叶子上躺下来。
那天的阳光很好。
它看着头顶的天空,看着偶尔飞过的蝴蝶,看着那些翅膀在阳光下闪过的颜色。
它忽然想,如果我也能飞一次——
哪怕只有一次。
哪怕飞完就死。
它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