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开了一条缝。
一只湿漉漉的脚从缝里伸出来,颤抖着,摸索着,想抓住什么。
然后那条缝停了。
没有再扩大。
那只脚在空气里悬了很久很久,慢慢地,不再颤抖了。
它没有变成蝴蝶。
它死在破茧的半路上。
孩子等了很久,等不到第二只脚,等不到翅膀,等不到任何东西。他轻轻碰了碰那只茧,茧里面软软的,没有反应。
他把茧扔了。
扔在院子角落的杂草堆里。
后来那只茧被雨水泡软,被蚂蚁啃噬,被太阳晒干,变成一小撮灰褐色的、什么都不是的碎屑。
在不懂破茧的毛毛虫眼里,那就只是一撮碎屑罢了。
但那一撮碎屑里,曾经有一只毛毛虫,在黑暗里独自待了很久很久,把自己整个打碎,然后——
在那条缝裂开的那一刻,它以为自己终于要看见光了。
它以为自己终于要成为蝴蝶了。
它伸出一只脚,想抓住这个世界。
然后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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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更简单的。
有一条毛毛虫,被鸟吃掉了。
它只是在叶子上爬着,突然一张嘴落下来,把它叼起来,吞下去。它在鸟的胃里待了一会儿,被消化,被分解,变成鸟的血肉,变成鸟飞向天空的力量。
然后鸟也死了。
死在天敌的嘴里,死在更长的食物链上。那只吃它的动物死了,那个动物又被别的动物吃了。
链条无限延伸。
那个当初被吃掉的毛毛虫,早已不知道去了哪里。
但在不懂食物链的毛毛虫眼里——
那就只是一坨粪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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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躲在角落里的毛毛虫后来怎么样了?
它不知道。
因为它一直躲在叶子上,一直爬,一直吃,一直和同类挤在一起取暖。它看着那些变成蝴蝶的同类有的飞走,有的被抓,有的被拔掉翅膀;看着那些变成飞蛾的同类扑进火焰,变成灰烬;看着那些老死的同类变成腐土;看着那些被吃掉的同类变成粪便;看着那只死在破茧路上的茧,变成一小撮什么都不是的碎屑。
它想,不变成任何东西,就不会有任何结局。
只要一直是毛毛虫,就永远在叶子上。
永远在同类中间。
永远用那种触碰确认——你还活着,我也还活着,我们都还活着。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