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身体软下去,毛茸茸的轮廓塌陷,变成一团褐色的、柔软的、正在分解的东西。
泥土覆盖上来。
菌丝钻进去。
再后来,那片土上长出了新的叶子。
新的叶子被新的毛毛虫吃掉。
那些新毛毛虫里,有的变成了蝴蝶,有的变成了飞蛾,有的变成了灰烬,有的变成了腐土,有的变成了粪便,有的变成了一滩彩色的烂泥,有的——
死在茧里。
死在伸出第一只脚的那一刻。
死在永远看不见光的黑暗里。
而它们每一个——
在它们还是蛹的时候,都曾经把自己打碎过。
都曾经在黑暗里,独自待过很久很久。
都曾经痛过。
也都曾经,在某一瞬间,以为自己会看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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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很多年后,有一枚蝶蛹,在某个被遗忘的秘境角落,等了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
它拥有进化成传说中“时空幻蝶”的一切潜力,却因对破茧时未知痛苦与可能失败的极致恐惧,始终不敢踏出最后一步。它的灵魂在漫长的等待与自我怀疑中,近乎彻底枯萎。
它见过那些死在茧里的同类。
见过那些伸出第一只脚、就再也没有动静的。
见过那些被当成碎屑扔掉、被雨水泡软、被蚂蚁啃噬的。
它想,如果我也那样呢?
如果我死在半路上呢?
如果我也变成一小撮什么都不是的东西呢?
然后,那个人来了。
那个人没有强行破开它的茧,只是说:
“恐惧,源于对旧我的执着。茧不是死亡,是褪去禁锢灵魂的、最后的躯壳。”
蝶蛹沉默了。
它想起那些它曾经见过的蝴蝶。那些被拔掉翅膀的,那些被抓住的,那些变成灰烬的,那些变成腐土的,那些变成烂泥的,那些变成粪便的。
也想起那些死在茧里的。
哪一个更可怕?
哪一个更值得?
它不知道。
但它知道,如果它一直待在茧里——
它连“哪一个更值得”这个问题,都不配问。
于是,蝶蛹爆发出湮灭一切的光辉。
它主动从内部崩解了束缚万年的蛹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