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它飞向火焰。
那一瞬间,它的世界被照亮了。
不是被外面的光,而是被它自己——被它身体里那一直燃烧着、却从未被看见的东西。它在火焰中卷曲、焦黑、崩塌,但它看见了。
看见了光的源头。
看见了它一直向往的、那个比自己大得多的东西。
它想,值得。
在不懂飞蛾的毛毛虫眼里,那就只是一片灰烬罢了。
但在灰烬里,曾经有过一瞬间——比一辈子都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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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别的。
有一条毛毛虫,活到了很老很老。
老到毛都白了,老到爬不动了,老到身边的同类一批一批地变成蝴蝶、变成飞蛾、变成灰烬、变成别的什么。
它没有变成蝴蝶。
也没有变成飞蛾。
它只是活着。
活着吃叶子,活着躲避天敌,活着在每一个清晨确认自己还活着。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但它知道,它活着的每一天,都在做一件事——吃叶子,拉屎,睡觉,重复。
后来有一天,它死了。
死在一片它啃了一辈子的叶子上。身体软下去,毛茸茸的轮廓塌陷,变成一团褐色的、柔软的、正在分解的东西。
泥土覆盖上来。
菌丝钻进去。
那些它吃过的东西,拉过的东西,活过的东西,一点一点,回到土里。
再后来,那片土上长出了新的叶子。
新的叶子被新的毛毛虫吃掉。
新的毛毛虫活过,死过,变成土。
在不懂传承的毛毛虫眼里,那就只是一片腐土罢了。
但在那片土里,有一整个世界的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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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条毛毛虫,被一个孩子捡走了。
那孩子把它放在手心里,看着它爬。从这根手指爬到那根手指,从手心爬到手背。孩子觉得好玩,给它喂叶子,给它找盒子,给它起名字。
孩子说,等你变成蝴蝶,我就放你走。
毛毛虫不知道什么是“放你走”。它只知道这个孩子的手很暖,比叶子暖,比同类暖。它在这只手上爬来爬去,从不停下来想为什么它会在这里。
后来它结茧了。
孩子天天守着那茧,等它变成蝴蝶。
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孩子忘了自己曾经说过“放你走”。
等终于有一天,茧裂开了——
那只茧裂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