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进去。林青瑶跟在后面。
走廊很长。走了大概五分钟,墙上的水渍变多了。水从墙上淌下来,在地上汇成小溪,流向走廊深处。
又走了五分钟,墙上的水渍变成了字。
“不要回头。”
“不要回头。”
“不要回头。”
我继续往前走。
林青瑶没有说话。她的脚步声在我身后,很轻,很稳。
又走了大概十分钟,走廊到头了。
一扇门。木头的,棕色的,边角有磨损。门牌号是铜的,上面有绿色的锈。
201。
我推开门。
里面是一室一厅。很小。客厅放着一张小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架上有几本书,书脊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卧室里有一张单人床,铺着白色的床单,很旧,上面有洗不掉的灰色污渍。
和我住的201一模一样。
但床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她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你好。”我说。
她抬起头。
她的脸是正常的。不是瓷器白,不是灰色,是真实的、有皱纹的、有血色的人的脸。她的眼睛是棕色的。
“你来了。”她说,声音很轻,“周国平让你来的?”
“是。”
她沉默了几秒。
“他还活着?”
“活着。”
“他在等我?”
“在等。”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比笑更轻的东西——像是松了一口气。
“你能帮我带句话给他吗?”
“能。”
“告诉他——”她停了一下,“我不回去了。”
“为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因为我回不去了。五年前,我走进这扇门的时候,就已经死了。现在坐在这里的,只是一段记忆。一段他放不下的记忆。”
“这个小区,是他造的?”
“不是他造的。是他的执念。”她说,“他放不下我,放不下这个小区,放不下那些没有活下来的人。他的执念太深了,深到系统把它变成了一个副本。”
“所以这个副本的真相是——”
“周国平。”她说,“他就是真相。他的执念创造了这个小区,他的痛苦困住了所有人。”
“怎么才能打破?”
她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告诉他,我不回去了。”她说,“告诉他,我过得很好。告诉他,他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