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第一个。”
安静。
风从草坪上吹过来,凉飕飕的。
“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问。
“下去。”他说,“找到她。告诉她,我在等她。”
“她在哪?”
“在地下。”他指了指东南角,“车库的门后面,有一条走廊。走廊的尽头,有一个房间。她就在那个房间里。”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她的声音。”他的声音又开始发抖,“她在喊我。喊我下去。但我下不去了。我的钥匙——”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里什么都没有。
“我的钥匙丢了。丢在走廊里了。没有钥匙,进不去那扇门。”
我低头看手里的钥匙。
铜色的,很旧,上面有绿色的锈。
201的钥匙。
不。不是201的钥匙。是地下车库的钥匙。只是长得一样。
“我替你去。”我说。
周国平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泪,是光。很微弱的光,像快要灭的蜡烛。
“谢谢。”他说。
他的身体开始变。灰色从脚下往上漫,像潮水。漫过膝盖,漫过腰,漫过胸口,漫过脖子。最后消失的是他的眼睛。
棕色的眼睛,在灰色吞没它们之前,一直看着我。
然后他变成了门卫001。笑容刻在脸上,眼睛是灰色的。
“苏小姐,晚上好。”他说,“现在是九点四十五分。地下车库将在十点开门。请保管好您的钥匙。”
我转身,往东南角走。
林青瑶跟在我后面。
“你真要去?”
“嗯。”
“那我跟你去。”
“你不用去。”
“我知道。”她笑了一下,“但我想去。”
我们走到保安室后面。
那里有一扇门。
不是今天才出现的,是一直都在。只是以前没有人看见。
门是黑色的,和小区大门一样的黑色。上面写着四个烫金大字:地下车库。
我把钥匙插进去。
转不动。
拔出来,往反方向转。
咔。
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条走廊。没有灯,没有声音,只有黑暗。走廊的两边是水泥墙,墙上渗着水,在手机手电筒的光线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空气里有一股味道。不是垃圾站的甜味,是——土。潮湿的、新鲜的、刚翻过的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