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些?”
“就这些。”
我看着她。
她的身体开始变透明。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像有人在慢慢擦掉一幅画。
“他会懂的。”她说,“五年了,他等的不是我能回来。他等的是一个能让他放下的理由。”
透明蔓延到她的胸口。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王秀兰。”她说。
透明蔓延到她的脖子,她的下巴,她的嘴唇。
“谢谢你。”她说。
然后她消失了。
房间开始震动。墙上的灰雾开始翻滚,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书架上的书掉下来,桌子上的杯子摔碎在地上。天花板上的灯管闪了两下,灭了。
“走!”林青瑶拉着我往外跑。
走廊也在震动。墙上的字开始剥落,“不要回头”四个字一块一块地掉下来,砸在地上,变成灰色的粉末。水从墙上的裂缝里涌出来,漫过脚踝。
我们跑。
身后的走廊在坍塌。不是石头和水泥的坍塌,是——灰雾在消散。像有人把一扇窗户打开了,雾从走廊的尽头涌出去,涌向某个我们看不到的地方。
跑出地下车库的时候,我回头看。
门还在,但门上面的字变了。
“地下车库”四个字正在褪色,像墨水被水稀释。一个字一个字地消失。最后一个“库”字消失的时候,门也消失了。
门变成了墙。
和周围一模一样的、灰色的、没有任何特征的水泥墙。
林青瑶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下次……下次你再去这种地方……我……我不跟了……”
“你说你不想死。”
“我是不想死……但我也没说我想累死……”她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跑了多远?”
“不知道。”
“我感觉跑了两公里。”
“没有。来回大概三百米。”
“三百米?”她看着我,“你确定?”
“确定。”
“那我为什么这么累?”
“因为你紧张。”
她瞪了我一眼,没反驳。
我们走回小区门口。
门卫001还站在路灯下。
但不一样了。
他的灰色正在褪去。从头顶开始,灰色像融化的雪,一点一点往下流。露出下面的脸——周国平的脸。棕色的眼睛,深深的皱纹,粗糙的皮肤。
他看着我。
“她说了什么?”
“她说她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