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石棱低声道,“等翅膀干。”
果然,半柱香后,蛾身微颤,双翅缓缓展开。初时薄如素绢,继而透出淡金脉络,最后在阳光下舒展如两片燃烧的云。
就在此时,另一只茧也裂开,蛾扑棱棱飞出,却撞上竹架,跌落尘埃,翅膀折了一角,徒劳扇动。
阿禾脱口而出:“它飞不起来了!”
石棱却盯着那只折翅的蛾,忽然道:“它还能爬。爬到桑叶上,就能产卵。”
我心头一凛。
——他竟不悲飞失,而思产续。
正此时,阿禾指着天上:“先生快看!”
我抬头。
万里晴空,一行雁阵掠过,羽翼划开湛蓝,鸣声清越,直上云霄。
石棱仰着脸,阳光刺得他眯起眼,可嘴角却扬起:“雁飞,不是为好看。是带路——把南方的暖,衔给北方的雪。”
阿禾用力点头:“就像……就像银汉渠的水,把山里的银,送到城里去!”
我喉头哽咽,竟不能言。
原来破,不是撕裂旧壳,而是推开一扇门,让风进来,让光进来,让更广大的天地,进来。
三月期满那日,我未设考。
只将十枚空白竹简,十支新削桑枝笔,置于桑园中央青石案上。
“今晨起,课表由尔等自定。”
石棱第一个上前,提笔蘸墨,在竹简上写下:
卯时——静。习字:天、地、人、仁、义。(他多写了二字)
辰时——动。习武:追光三式,缠枝一法。(他竟自创了名目)
巳时——眠。听史:燧人氏之后,谁尝百草?(他提了新问题)
午时——破。辩理:若银汉渠水干了,是修渠,还是改道?(他竟敢质疑禹伯父的渠!)
阿禾紧随其后,字迹稚拙却极认真:
卯时——静。帮阿禾妈妈揉肩(她添了括号:妈妈昨夜咳了)
辰时——动。和石棱哥哥赛跑,赢了教他编草蚱蜢(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虫)
巳时——眠。听阿禾爸爸讲“仓颉造字”,他说字是有骨头的(她用指甲在“骨头”二字下狠狠划了三道)
午时——破。问先生:蚕变成蛾,还是蛾变成蚕?(她把“?”画成了一个圆圆的、发光的茧)
其余八童子依次上前,竹简上字迹各异,内容却惊人一致:静时必含“敬”字,动时必有“助”字,眠时皆记“某人教我……”,破时全问“若……当如何?”
我一一抚过那些竹简,指尖触到墨迹未干的微凸,触到桑皮纸粗糙的纹理,触到孩子们留在竹简边缘的、小小的、带着体温的指印。
忽然,石棱放下笔,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青石板——正是他采来的醒神石。他咬破食指,在石板上郑重写下三个朱砂字:
童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