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歪斜,却力透石背。
他将石板高高举起,面向九位同伴,声音清越如击玉:
“先生授我们静、动、眠、破四相,可四相无主,终是浮萍!今日起,我等十人,自号‘童正’——童者,未染之真;正者,不偏之守!静为正心,动为正行,眠为正思,破为正理!此石为契,血为证,天地共鉴!”
九双小手齐刷刷按上石板。
十指印叠在一起,如十朵初绽的赤莲。
我凝望着那方浸血青石,望着十张汗津津却光芒万丈的小脸,望着他们身后——桑园尽头,银汉渠水正粼粼流淌,倒映着整片澄澈蓝天,也映着十只新生的、薄翼轻颤的蚕蛾,在风中微微摇曳。
就在此时,远处山道上传来急促蹄声。
一骑绝尘而来,玄甲染尘,腰悬青铜虎符,竟是大禹亲卫!
他滚鞍下马,单膝砸地,甲叶铿然,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函,声如洪钟:
“奉禹王命,急召薪火先生!冀州大泽,九尾狐族携‘蚀日幡’夜袭治水营,掘溃三道堤坝!水漫百里,人畜尽没!禹王令:即刻赴援,以薪火之德,镇邪祟之戾!”
风卷起他鬓边乱发,也掀起我衣袂。
我接过密函,火漆尚温。
低头,十双眼睛齐齐望来,清澈、炽热、毫无惧色。
阿禾踮起脚,把一枚尚带体温的银珠塞进我手心。
石棱解下左耳那半枚断铃,轻轻放在我掌心。
铃身冰凉,内里却似有微弱搏动。
我握紧银珠与断铃,抬首望向远方翻涌的乌云。
那里,有滔天浊浪,有蚀日邪幡,有百万生灵的哭嚎。
可我的掌心,正静静躺着两样东西——
一颗来自大地的银,一枚来自童心的铃。
银珠映着天光,断铃藏着心跳。
原来所谓薪火,并非高悬于庙堂的煌煌神火。
它是十双小手按在青石上的温度,
是阿禾鼻尖未干的露水,
是石棱耳垂上不肯坠落的半枚铃,
更是此刻,我血脉奔涌、胸膛灼烫的——
人间正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