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他在这儿我们真是万幸,伙计们!”弗格森尔说。
“这可是本世纪头等大事,”汉姆·桑德韦奇说,“准会传遍全世界,不信?记着我这句话好了。”
“说得对!”铁匠杰克·派克说,“咱们这屯子可要出名了。是不是啊,威尔斯·法戈?”
“嗯,你问我呀——要问我怎么想这件事,这么说吧:昨天我出两块钱一英尺买的那片‘一条龙’矿,今天也许就有人出十六块一英尺的价!”
“没错,威尔斯·法戈!哪个新屯子也没有过这么好的运气啊。唉,你看见他搜集碎布片、泥土那些东西了吗?那叫眼力!什么也别想躲过他那双眼睛——全部在他掌握之中呢。”
“就是这么回事。在别人眼里,这些东西什么都不是。可在他眼里头,那可是珍贵的线索啊,老大的字在上头印着哪。”
“你这个比方精彩极了!那些零七八碎的东西里头都有点儿蹊跷,它们还以为只有天知地知呢。可是,露马脚啦!这些把柄一落在他手里,它们都该告密了,没错,你就记住这句话吧。”
“伙计们,如今我不用担心他是来跟那个小伙子阿其斗法了。这可是件大事,没有长远的眼光不行。对付这一团乱麻,要的是科学性,要的是学问!”
“我想,事情到这一步咱们大家都应该高兴。高兴?上帝,再也找不到更合适的词了。阿其要是有自知之明的话,就得在一边好好看着,看看这人怎么干的,准能学到学问。可是他不,他一头钻到树丛里头,什么也没看到。”
“没错,我也看见了。不过也不怪他,阿其还年轻。过一阵子他就能多懂点事了。”
这个问题太复杂了,大家七嘴八舌争论起来,谁也说服不了谁。提到的几个嫌疑人也因不合格一个个被否定了。除了年轻的希里尔,没人能接近弗林特·布克纳,也没人真跟他斗过气。对所有想接近他的人,弗林特·布克纳都没有给过好脸色,不过也没激烈到能动刀子的份儿上。打从一开始,菲特洛克·琼斯的名字就在大家的嘴边上,可直到最后才有人说出来。是帕特·利雷先提起他的。
“啊,是呀,”众人说,“我们也都想到他了,他倒是有一百个理由杀弗林特·布克纳,再说,他要是那样干也不足为奇。可是,有两件事解释不通:第一件,他没这么大的胆子;第二件,出事的时候他根本不在那儿呀。”
“这我也知道,”帕特说,“出事的时候他跟咱们在一起,在台球室呢。”
“这就对了。也算他运气好,要不然,头一个怀疑的就是他。”
8
酒店的餐厅搬走了所有的家具,只留下一张六英尺长的松木桌子和一把椅子。这张桌子靠墙摆着,而椅子就放在桌子前面。夏洛克·福尔摩斯端端正正地坐在那把椅子上,气度不凡,引人瞩目。众人都站着。整个餐厅被挤得满满当当,屋子里烟雾腾腾,人们都沉默着。
那位奇人抬起胳膊,示意众人再安静一些。他的胳膊在空中停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始简明扼要地提问,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对回答的问题报以“嗯嗯”、点头或者诸如此类的反应。通过这些问答,他彻底摸清了弗林特·布克纳的情况,包括他的性格、行为、习惯,以及人们能说出来的其他情况。显而易见,他的侄子是屯子里惟一有杀害弗林特·布克纳动机的人。福尔摩斯对证人报以慈悲的微笑,然后不紧不慢地问道:
“诸位当中有谁知道,爆炸的时候菲特洛克·琼斯在什么地方吗?”
跟着就是一片雷鸣般的应答声:
“在这家酒店的台球室里!”
“啊,那么他当时是刚到吗?”
“在那儿足有一个钟头了。”
“啊。到爆炸现场大约——大约——这个,大约有多远呢?”
“足有一英里!”
“啊。说真的,这还不足以证明不在现场,可是——”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大笑,还夹杂着诸如此类的叫声:“天哪,他可真是糊涂蛋!”以及“桑迪,你说这话也不脸红吗?”证词完全被笑声和喊声淹没。作证的桑迪低着头,羞得满脸通红。福尔摩斯继续问道:
“无论如何,这个小伙子和本案的些许关联(众人笑)已经暴露无疑。现在让我们请出这场悲剧的目击者,听听他们说些什么。”
他取出在现场搜集的那些零七八碎的物证,把它们摆放在他膝头的一张硬纸板上。众人鸦雀无声,静静地看着。
“我们已经测得经度和纬度,并根据磁偏角作了校正,这些给出了发生悲剧的精确方位。我们还测试了海拔高度、气温和基本湿度,这些都有不可估量的价值,能使我们精确地估计,在悲剧发生的这段时间内,这些因素在何种程度上作用于凶手的情绪和意向。”
(屋里响起了一阵嗡嗡的低语声:“上帝啊,他的学问真深哪!”)
福尔摩斯指着他的那些物证。“现在让我们请这些沉默的证人讲给我们听吧。”
“这儿有一条亚麻布空子弹袋。它说明什么呢?说明杀人的动机是抢劫,而不是复仇。它还说明什么呢?说明凶手智力低下——是否可以说头脑迟钝,或者差不多如此呢?因为一个头脑清醒的人是不会想到抢劫弗林特·布克纳的,这个人身上从来没有多少钱。不过,也许凶手是不明底细的外地人呢?我们再来听听子弹袋怎么说。这件东西是我从子弹袋里面取出来的,这是一小片银色的石英,它非同寻常。请你仔细看看——再请你——还有你。现在请传回来。在这一带沿岸地区,只有一处矿脉才能出产这种类型、这种色泽的石英。那矿脉绵延近两英里长,根据我的看法,在不久的将来,这条矿脉会使当地闻名于世,同时会使它的两百位主人获得他们梦寐以求的财富。那么请说出那条矿脉的名称。”
一阵狂热的欢呼声随之而来,大家都互相抓住别人的手,使劲攥着,热泪盈眶。威尔斯·法戈·弗格森尔激动地吼道:“我的‘一条龙”就在那条矿脉上,这下子它要涨到一英尺一百五十块钱了——你们记住这句话!“
等到喧闹声平息下来,福尔摩斯先生接着说:
“由此我们可知有三件事确定无疑:凶手可能智力低下;他是本地人;他的作案动机是抢劫,而不是复仇。让我们继续分析下去。我手里拿着的是一小截导火索,上面有刚燃烧过的气味。它能告诉我们什么呢?根据已经确定无疑的证据石英,它向我们清晰地透露凶手是一名矿工。先生们,这导火索还进一步告诉我们:凶杀的手段是爆炸。还有什么呢?还有爆炸物是放置在木屋靠近大路的一侧——也就是木屋的前面——因为这截导火索是我在距爆炸地点六英尺以内发现的。
“现在我手里捏着的是一根瑞典产的火柴——是那种在盒上擦燃的安全火柴——我是在路上找到这根火柴的,那里距被炸毁的木屋有六百二十二英尺,这根火柴说明什么了呢?说明导火索是从那儿燃起的。这根火柴还说明什么?说明那凶手是个左撇子。我是怎么知道的呢?先生们,我很难向你们解释,如此细微的蛛丝马迹只有靠丰富的经验和深入的研究才能察觉。不过确有蛛丝马迹,而且还有一个事实也支持这种判断,诸位一定在那些出色的侦探小说中常常留意这个事实,即:所有的凶手都是左撇子。”
“哎,上帝!是这么回事!”汉姆·桑德韦奇把大腿一拍,“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我也没想到!”“我也没想到!”好几个人都嚷嚷起来。“嘿,他的眼里可真是揉不进沙子——好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