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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中案（第7页）

“好的，来吧。”

“‘夫人，能否请您——注意——别老走神。那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呀？’

“‘是女孩。’

“‘唔，女孩。很好。多大啦？’

“‘刚六岁。’

“‘唔——年纪小，体格弱——两英里，这样她一定累得走不动了，一定会瘫在地上睡着的。咱们能在两英里以外找到她，也许不到两英里。有几颗牙呀？’

“‘五颗，还有一颗刚露头。’

“‘很好，真不错。’你看，伙计，他一看就看出门道来了，这时候别人还都在那儿看热闹呢。‘穿袜子了吗，夫人？穿鞋没有？’

“‘穿了——都穿了。’

“‘袜子也许是纱线织的？鞋用的是摩洛哥皮子？’

“‘是纱线的。鞋是小牛皮的。’

“‘唔——小牛皮。这样事情就复杂了。不管它，我们能解决得了。信什么教呀？’

“‘天主教。’

“‘很好，请剪一条**的毯子给我。好，谢谢。不是纯毛——进口的。很好。请把孩子穿的那件衣服剪一条来。谢谢。是棉布的，有点儿磨痕。这是非常好的线索。请您给我弄点儿地上的土。谢谢。啊，太好了。现在，我想咱们有头绪了。’你瞧，伙计们，他已经掌握了全部线索，别的都没用了。那么，这位奇人接下来干什么呢？他把这些个布头和泥土放在桌子上，一件件挨着放好，胳膊支着桌子，趴在那儿研究——一边研究，还一边自言自语，‘女孩’，把桌上的物件换换位置，‘六岁’，再把桌上的东西这样摆摆，那样摆摆：‘五颗牙——一颗刚露头——天主教——纱线——棉布——小牛皮——他妈的小牛皮。’然后坐直了盯着天花板，一边把两手插进头发里，梳过来，梳过去，一边嘟囔，‘他妈的小牛皮！’然后他站起来，皱着眉头，搬着手指头细数着线索——碰到无名指后停了下来。不一会儿，他满面红光，喜出望外，心花怒放，挺起身板，威风极了。他对人们说，‘你们派两个人，提着灯笼，到英云·比利那儿把孩子接回来——其他的人就回家睡觉去吧。晚安，夫人，晚安，各位先生。’他礼貌周到地弯腰打个招呼，就回酒店去了。这就是他的作风，别人可学不了——讲科学，有学问——不到十五分钟，全都解决了——不用在树林子里钻一个钟头，也不用叫大家凑到他跟前开半个钟头的会。伙计们，你们说是不是？”

“真的吗？这只不过像看相片一样，那边才是真的呢。”

弗格森尔对自己的表演极为满意。他静静地呆了一会儿，品味自己的快感，然后怀着深深的敬畏叹道：“这人难道是上帝派下来的？”

一时间大家都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汉姆·桑德韦奇满脸虔诚地说：“叫我说，这人可是百年不遇啊。”

7

当天晚上八点钟，寒气袭人，有两个人摸黑从弗林特·布克纳的木屋前经过。他们是夏洛克·福尔摩斯和他侄子。

“在路上稍等一会儿，叔叔，”菲特洛克说，“我到木屋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他又问了几件事，他叔叔一一回答后，菲特洛克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很快，他又回来了，两个人边走边谈。大约九点钟的时候，他们回到了酒店。他们穿过台球室时，那儿还聚着一群希望一睹奇才风采的人。人群中顿时响起了一阵仰慕的欢呼声。福尔摩斯先生则频频点头示意，等福尔摩斯离开台球室后，他的侄子对众人说：“诸位，夏洛克叔叔还有一些事情，要干到大约十二点到一点钟的样子，完事以后他会尽早下来，他希望诸位当中能有人留下来和他喝一杯。”

“上帝啊，他可真豪爽，伙计们！”弗格森尔大声嚷着。咱们为“古往今来”最了不起的夏洛克·福尔摩斯三呼万岁。嘿，嘿，嘿——”

“万岁！万岁！万岁！嗷——”

欢呼声在酒店里回**，这呼声包含了他们对福尔摩斯的衷心爱戴。上楼时，叔叔轻声责备侄子：

“你干吗要把我拖进来？”

“我想，您不愿默默无闻吧，是不是，叔叔？好，那么，在这个开矿的偏僻屯子里也不能例外呀，我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说那句话的。别看那些家伙称赞您，可是如果你不干一杯就走了，他们就会骂你是势利眼。再说，您说过有好多话要跟我聊，这也得聊到半夜呀。”

这小伙子做得的确不错，而且做得很聪明——叔叔承认这一点。这小伙子还有一件事也做得很聪明，但除了他自己知道以外，别人都不知道——“叔叔和别人就在旁边——这可是一个‘不在现场’的有力旁证，铁证如山。”

他和他的叔叔畅谈了约摸有三个小时。快要到午夜的时候，菲特洛克·琼斯走下楼来，在离酒店十来步远的黑影里找了一个地方等着。五分钟以后，弗林特·布克纳摇摇晃晃地出了台球室，几乎擦着他走了出去。

“我摆平他了！”小伙子自言自语地说。他目送着弗林特·布克纳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再见了，弗林特·布克纳。你骂我母亲是个——好吧，我不在乎，现在都结束了。朋友，再散最后一次步吧。”

他领着夏洛克·福尔摩斯到了台球室，那里挤满了迫不及待的拥戴者。福尔摩斯请大家举杯痛饮，顿时室内一片欢腾。人人喜笑颜开，恭维声不绝于耳，气氛马上活跃了起来。有的引吭高歌，有的则讲妙闻趣事，一杯接着一杯，欢饮只恨夜短，酒宴达到了**。差六分钟不到一点的时候，只听得一声巨响——

轰隆！

霎时间，众人陷入一片沉寂。那巨大的响声在山谷间久久回**，越来越弱，终于听不见了。这时，人们哇的一声朝门口冲去：“什么东西炸了？”

一个声音在门外的黑影里响了起来：“是在山谷那头，我看见闪光了。”

众人一窝蜂地往山谷里跑——福尔摩斯、菲特洛克、阿其·斯蒂尔曼，所有的人都跑了过去。一英里的路他们几分钟就跑到了。借着提灯的微弱光亮，他们看到弗林特·布克纳木屋坚硬、平滑的地面，木屋却无影无踪，连破布木屑什么的也没有留下，弗林特本人也不见了。人们开始四处搜寻，突然，有人大吼一声：“他在这儿！”

千真万确。人们在五十码开外的沟里找到了他——不如说找到了一堆七零八落、毫无生气的东西，那就是弗林特·布克纳。菲特洛克·琼斯和其他人赶快跑过去看了个究竟。

验尸用了十五分钟。陪审团的主席汉姆·桑德韦奇提交了结论性报告。报告在一连串生搬硬套的华丽辞藻之后，最后才说到现场的情况：“死者之死或因自身、或因他人、或因陪审团未知之人所致。死者身后既无家室，也无财物，仅剩的一间房屋，已被炸光。上帝保佑他的灵魂，阿门。”

陪审团草草收场，赶快挤到大队人马中去，因为那里才是大家关注的焦点——夏洛克·福尔摩斯。矿工们一声不响、怀着敬畏之情站成一个半圆，围住了已被炸成废墟的弗林特·布克纳木屋前面的一大片空场。在这片空场上，那奇人正踱来踱去，他的侄子提着灯笼跟在身后。他手持一根带子量木屋的遗址，量木屋旁的灌木丛到大路的距离，量灌木丛的高度，接着又在其他几处量来量去。他找到了一条碎布，一丝木屑，还把不远处的一点泥土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番之后，然后收了起来。他用一个罗盘定了当地的方位，留出两秒的磁偏角；他看看自己的手表，记录了时间（太平洋沿岸时间），再校正为当地时间；他用步子测量了了从木屋遗址到尸体之间的距离，并根据潮汐的影响作了校正；他用一个袖珍气压计测定了海拔高度，又用一个袖珍温度计量了气温。最后，他很有气派地点点头说：

大队人马跟着他向酒店走去，众人再也忍不住了，热烈谈论起这位奇人来，对他交口称赞。其间也夹杂着有关这场悲剧的探讨：起因如何，谁是主谋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