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里伯爵没吃东西。
艾莉亚从没见他吃东西,只时不时喝杯酒。
他似乎也不大睡觉,完好的那只眼睛通常闭着,仿佛十分疲倦,但你跟他说话时,它又会立即睁开。
边疆地领主仍穿着那件破破烂烂的黑披风和伤痕累累的胸甲,上面的釉彩闪电斑驳脱落。
他甚至穿胸甲休息,阴沉的黑铁隐藏了猎狗给他的恐怖伤口,正如厚羊毛巾掩盖了脖子上的黑圈。
但碎裂的脑袋、凹陷的太阳穴、眼眶处那鲜红的洞都无法隐瞒,脸下看得到头骨的形状。
艾莉亚警惕地打量他,记起赫伦堡里所有的故事。
贝里伯爵似乎察觉到她的恐惧,便转头招呼她走近:“我吓着你了吗,孩子?”
“没,”她咬紧嘴唇,“只不过……
嗯……
我以为猎狗把你给杀了,但……”“大王受了伤,”柠檬斗篷说,“受了重伤,嗯,但索罗斯治好了他,索罗斯是最好的医生。”
贝里伯爵注视柠檬,完好的眼睛带着古怪的神情,另一只眼睛则什么也无,唯有伤疤和干血。
“最好的医生,”他谨慎地赞同,“柠檬,换岗时间到,麻烦你负责一下。”
“是,大人。”
柠檬走出去,跨入夜风中,大黄斗篷在身后飞舞。
“当勇士害怕真相时,也会蒙蔽自己的眼睛,”柠檬离开后,贝里伯爵评论,“索罗斯,到目前为止,你已复活了我多少次?”
红袍僧侣低头:“是拉赫洛把您救回来的,大人。
我只是光之王的工具。”
“多少次?”
贝里伯爵坚持。
“六次,”索罗斯勉强地说,“一次比一次艰难。
您变得太无畏了,大人,死亡真的如此甜美?”
“甜美?
不,我的朋友,那并不甜美。”
“那就不要急着追求它。
泰温公爵总在后方坐镇。
史坦尼斯公爵亦是如此。
你也应该这样,这样比较明智。
第七次的死亡也许意味着我俩的末日。”
贝里伯爵摸摸左耳上方,太阳穴凹了进去。
“这是勃顿·克雷赫爵士用锤子砸碎头盔的地方。”
他解开围巾,露出脖子上的黑色瘀青,“这是那狮身蝎尾兽纹章的骑士在急流瀑给我留的印记。
他抓住一对可怜的养蜂人夫妇,认定都是我的人,便到处放话除非我亲自现身,否则便绞死他们俩。
等我去了那儿,他还是绞死了他们,并把我吊在他们中间。”
他提起一根手指,指着眼眶鲜红的洞。
“魔山的匕首刺进面罩缝隙。”
疲惫的微笑在他唇间掠过,“我在克里冈家的人手上死了三次,也许该学乖……”这是个玩笑,艾莉亚知道,但索罗斯没笑。
他一只手搭到贝里伯爵肩头:“别想这些。”
“我还能想什么?
记得曾在边疆地拥有一座城堡,有个未婚妻在等我回去,但我已记不得城堡的确切位置,回忆不出情人头发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