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朝廷印发的宝钞,太多了?”
“恐怕是的。”李真点了点头。
“朝廷只规定了宝钞的面值,却没有考虑到市面上流通的货物总量是有限的。”
“尤其是连年征战,百废待兴,物资本就短缺。”
“朝廷为了解决财政困难,不断加印宝钞,就等于是在往一个本就不大的池子里,疯狂地注水。”
“结果就是,市面上的钱越来越多,但货物还是那么多。”
“钱多了,货物自然就贵了。以前一贯能买一石米,现在可能就要两贯,三贯,甚至更多。”
“这就是宝钞越来越不值钱的根本原因!”
朱标顺着李真的思路想下去,越想越心惊,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
“照你这么说……父皇的本意是为民,结果……结果反而是这宝钞,在盘剥天下万民?”
“可以这么理解。”李真叹了口气。
“而且,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朝廷只许百姓用金银兑换宝钞,却不许用宝钞换回金银。”
“税收呢,也只收实物和金银,不收宝钞。这就等于,朝廷把所有的风险,都转嫁给了百姓。”
“长此以往,宝钞的信誉会彻底破产,形同废纸,届时,国本动摇,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朱标猛地站了起来,脸色煞白,“此事关系国运,我必须立刻去禀报父皇!”
他看着李真,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欣赏。
这个年轻人,不仅医术通神,连这等经世济国之道,都看得如此透彻!
父皇说他是“活神仙”,真是没说错!
“李院使,你……随我一同去见驾!”
“将你方才所言,原原本本说与父皇听!”
朱标拉起李真,就要往外走。
李真吓了一跳,连忙道:“殿下,这……这不好吧?”
“微臣人微言轻,妄议国政,陛下怪罪下来……”
开什么玩笑,去跟朱元璋讲经济学?
这位爷的逻辑是“谁敢涨价就砍谁的头”。
自己这套理论,在他听来,不就是为那些“奸商”开脱吗?
怕不是话没说完,脑袋就先搬家了。
“你怕什么!”朱标正色道。
“你是为国为民,所言皆是金玉良言,父皇是明君,岂会不辨是非?”
“再说了,有孤在,父皇若真要降罪,一切由孤承担!”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真再推辞就不像话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跟着朱标,走向了那座决定大明无数人生死的,武英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