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离十八态沉吟
阳光透过老榆树的树隙照进窗来,恍眼的光亮!我不情愿的睁了睁眼,又长长的抒了一口气。
许久不曾闻到祖屋的味道,那是炕坯被烧得散发着熟土的味道。鸡啊,鸭啊,羊啊,狗啊……都在叫,这里的世界分外的有生机,是万物天成的音籁,少了喧嚣和嘈杂,只需一席之地,一席之地就足矣享受幸福。
恍惚间有个人影在眼前:“奶,你怎么起来了?”我蹭的从窗台边坐了起来。
奶奶和蔼的微笑着:“当年生你的时候啊,就这么大!”她一边说一边用两个食指在胸前比划了一个长度,那样子看上去比只小猫大不了多少,“愁得全家人啊,呵呵,老天饿不死瞎家雀儿,这一晃的功夫都成大姑娘了。”
“奶,你又提这些,躺下吧!别累着。”
“我不累,这碾盘河的水都干了,以后再想吃那河里的甜根儿可就难喽!”
许多的回忆像照片一样随着奶奶的诉说飞快的在我的脑海里闪过,恍惚间那仿佛也还只是昨日黄花……。
我起身穿上了那件在城里买的背带裤,这是今年流行的时装,在农村很少见的,配上那件高领的茶绿色毛衣,越加显得洋气了。
“奶,日头挺好的,我扶您到当街晒晒太阳吧!”
“哎,这我高兴。”
我扶着奶奶到了街角,母亲风风火火的从外面回来:“都起来了,角儿啊,到大锅里拿鸡蛋羹吃,我做了一大碗,你和你奶一起吃。”
我端出鸡蛋羹来,满满的一大碗,黄灿灿的,母亲又多抡了一圈香油,那蛋花儿随着香油的味道一下飘了出来,我一边喂奶奶吃,一边和过往的人们打着招呼,淳朴的乡邻总会跟这个能到省城读书的姑娘多唠上两句。
远远的,只看见一大堆草在移动,为了能背动这些草,背草的人几乎将身体折成一个直角。村里的人,干活儿向来吃苦又卖力,我并没有太在意,等那人走上前了,拄着根树枝微微喘了口气说:“奶,还没吃饭呢?”
我回头看了那人一眼,一下子惊呆了,那张蒙了尘的脸,那张被汗水冲出一条条泥道儿道儿的脸,像把把利箭戳在了我的心上,是——小萍!
小萍对于我的错愕并没有觉察到什么,一样冲我笑了笑,将那筐草往肩上掂了掂说:“家里来了这么俊的亲戚啊!城里来的吧?”
我的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下来:“小萍,是我啊!我是角儿啊!”
“河里的水干了,我抄个近道儿,省劲多了。”小萍边说边向碾盘河的方向走去。
我追了上去,想从后面帮小萍托一托那筐草,可是小萍走的很快,我根本用不上劲儿,我又追上去说:“小萍,你放下来,我们一起抬。”
“不用,我天天这么背,养羊,卖了羊供我弟上学。”
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泪水模糊了双眼,无力的蹲在干涸的河边,朦胧的泪光里看着那个一堆草下的两条腿,有些踉跄的下了河沿儿,又有些拖沓的上了对面的河岸,一路上,一股飞扬的尘土在视线里划着不规则的弧线。
“小萍!小萍!你怨我也好!骂我也好!甚至打我都行,你不能这样的陌视我啊!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我在心里恨恨的骂着自己,眼见着那个移动的草堆消失在视线里,我自己却不能原谅自己。
“角儿啊!别难过了,小萍什么都不记得,这样倒好,她也不觉得苦。”
“妈!……。”我扑在母亲怀里失声痛哭起来:“如果不是我,她就不是这种活法儿啊!”
“这都是命啊!老天爷安排着呢,你别太埋怨自己!”
我一边抽泣着一边再次看着小萍消失的方向说:“妈,我明年毕业了,好好工作,好好挣钱,我带小萍到省城看病去。”
我换下了背带裤和高领衫,重又穿起先前的衣裳,仿佛忽然一下子回到了从前。从前,碾盘河的水每日每夜的阻隔着进村的路;从前,太奶奶的高声喊喝声厉言威;从前,我还是个懵懂的小姑娘……。越长大越感觉到一种无助,越经历似乎生活就越迷茫,而这一切都如何诉说呢?我忽然想起了那张书生一样清秀的面孔,想到与他对视时那种无限坚定的眼神,就连那无意间碰触到的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都还留有余温。我情不自禁的抬起手来,抚着耳际滑到腮边,流向尖尖的下颌,我深深体味着这种温情,抬起头来,仿佛那张俊秀的脸、伟岸的胸膛就在面前,当那两根手指划过我细长的颈项时,我深深的喘息了一口气,“你在哪里啊!”我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呼喊着,心跳到快要窒息了,强烈的感情无法自已。我站在荒凉的碾盘河边,任四野的风来袭,那股清新的力量都似思念的人儿怀抱在左右,环绕在……我饱实的胸前。
“姐……姐……。”
一阵急促的叫声迅速地由远及近而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子冲着我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