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网

爱奇小说网>户口本的爱情 > 迷离十二态 深邃(第1页)

迷离十二态 深邃(第1页)

迷离十二态深邃

那时候,我不知道什么是死亡,不知道“死”是一种什么形态的,甚至不像其他孩子那样的惧怕,只知道死去的人会被放进棺椁里,埋进村东的那片坟场,坟场也似乎根本不可怕,一条小河从坟场中间静静的流过,像每个孝子身上的孝带一样洁白而显身份,河水将坟场分割为两块儿,每添一座新坟,老人们都能从安坟的位置判断离去的人。河边有树,那些树长得总是细高细高又歪七扭八的,要是在冬天,北风把那树木吹的呼呼作响,群魔乱舞一般。从窑上眺望过去,每一根树枝在蓝色的高空映衬下都能分辨出它明显的痕迹。春天有花,夏天有草,秋天的小雏菊黄艳艳的点缀在每一个坟头儿间,那是一片无限安宁的场所,没有车辙,没有践踏,逝者安如斯,生者永怀念!

一连四五天就只能听见太奶奶躺在炕上“呼噜……呼噜”的喘息声,家里出出进进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奶奶脸上的神情总是有些恍惚,常常手里拿着线板找线板,父亲买进了成匹的白布。天气闷得叫人喘不上气来,家里的灯整夜的亮着,桔红色的灯光更增加了人们焦躁情绪,熬到第五天夜里,奶奶心疼的说:“根儿啊!你们回去睡个好觉吧,这边有当家子在就行了,看把你颧骨都熬突了。”

父亲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不安的说:“娘,没事儿!您歇着吧!”

“我本来就觉少,这你奶要真过去喽,还有你好多事儿呢!去吧!”

我被父亲一起抱回了家,当我的脸朝向天空时却觉得睁开眼和闭上眼没什么区别,天气阴沉的像要滴出墨汁来。

到了午夜,闪电照如白昼,惊雷一浪高过一浪的响起来,我抿紧了嘴唇,双手用力的捂住了耳朵,在惊雷响彻的空档,院门被“咣、咣”的砸响了,父亲和母亲愣了一下迅速地从炕上起了身,有人报信来:太奶奶过世了!

我仍然不知道死亡是什么,只隐约觉着这是一件大事情。母亲叫过邻居王老太来给我作伴儿,并叮嘱我听话,天亮了就过来接我到旧院。王老太抱过和我同岁的大孙子胖墩儿,任雷声再怎么响,他都不会醒,天气闷热的厉害,胖墩儿冒着汗在炕上滚来滚去,挤得我没了消停的地方。我就用脚不断的踹开胖墩儿,心里不免埋怨起母亲来:我自己睡多好,非让他们过来!王老太也睡了,肥硕的身体在席子上摆出了一个“大”字,一时间鼾声四起,与惊雷一起此起彼伏,我在王老太鼾声起来的时候大声叫着“哎~哎~”,那老太太在这中间歇了一下,随即哼哼了两声,翻了个身就又接着打起鼾来。

我实在忍受不了这祖孙两个了,抱起那只布老虎的小枕头,借着闪电的光亮下了炕,用脚在地上随便趿拉着两只鞋就向屋外走,还没有走两下,右脚上的那只大鞋子就趟到了地上的一个东西,那东西顺势倒在脚丫儿上,一股温吞的杂着臊臭味儿的**洒了我满腿、满脚甚至溅到了我的手上、身上和脸上。我知道那是王老太撒在痰盂里的两泡尿,王老太撒尿时总是极不情愿的坐起身,然后停在那里接着打盹儿,当那张胖脸快要一下一下耷拉到炕席上时,她才想起自己还憋了泡尿,就又顺着炕席向炕沿挪,下了地,拽过那只被当作尿盆儿的痰盂将肥臀结结实实的坐上去,坐得那只粉色带淡蓝色牡丹花的搪瓷盆碾在水泥的屋地上“吱吱嘎嘎”的响,搅得我都觉得牙根儿痒痒。王老太酝酿了大概有5秒钟,嘘唏声开始了,那曲调“悠扬”、“婉转”而“漫长”,我觉得这是自我懂事以来最难熬的时光了,想到自己沾上了这样肮脏的秽物,我气得抽泣起来,干脆甩掉脚上的两只鞋,逃也似的出了屋。

屋外虽然电闪雷鸣,我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胆怯,大雨落在院墙上、地面上,跳跃着,飞溅着,汇集到屋檐处成了一道雨帘,清透、明净,除了那棵没有长成的桑树在雨里摇曳外,一切都是那样的静默而安然,闪电的光亮从四面八方炫舞,雷声也只在很远处低吼,我推开屋门,一股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刚才那颗纠结的心忽然敞亮了许多,她冲到了屋檐下,雨水冰凉,却真实的传递着快乐的感觉,我用双手捧起雨水洗脸,像爸爸洗脸时一样发出“噗……噗”的声响,雨水打湿了我的头发,我就像小鸭子一样扑楞着脑袋把水甩出去……甩出去……。

天将亮的时候雨渐渐小了,我裹了件爸爸的长衫蜷在椅子上睡着了。

当我还在沉睡的时候就听见母亲急急的叫声:“角儿……角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全身都湿透了?”我看见母亲了,觉得好委屈,好想让母亲抱一下,可是,母亲怀里分明还熟睡着一个小宝宝——众生,这个男孩儿的到来似乎正在一点点掠夺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母亲抱着众生冲进屋里,泼撒的尿液在水泥地上快要渗干了,只在七零八落的鞋子处还是湿湿的,炕上所有的床单、枕巾和枕套被来回翻滚、碾压的乱七八糟的,屋里的空气闷热而难闻,让人作呕,母亲一声声的叫着:“大娘……大娘……。”

王老太终于被叫醒了,抹了一把流出来的口水应着:“哎……哎……该吊孝了?”

母亲不自然的笑了笑:“没!众生睡着了,在那院儿没地方搁,这屋里……。”

“屋里怎么了?哎?角儿呢?”王老太似乎并没有觉察屋里有什么异样,只是慌张的开始找我,我站在门槛儿上,王老太说:“这孩子出汗出的?头发怎么跟水里捞的似的?”

我噘着嘴说:“你把尿撒屋里了,我一下给踢倒了,弄了一身,用雨水洗了个澡!”王老太哈哈大笑起来,露出满嘴的黄板儿牙,母亲一脚把我从门槛儿上踹了下来,说:“穿上鞋跟我走!”

我说:“都是尿!”

“你不是有地方洗吗?跟我走!”

说完又扭过身来对王老太笑着说:“大娘你睡吧!等胖墩儿醒了领着他到旧院吃饭!”

我用两个食指一个勾起一只凉鞋跟在母亲后面,还不停的流眼泪。

我把母亲哭急了,她就转身说:“我看你再哭!不许出声!把鞋穿上!”

我撇着嘴,虽然不敢出声,但就是不穿鞋,以此作为反抗。蒙蒙的细雨模糊了我的视线,脚下的淤泥没了脚踝,我一步一步艰难的从泥水里抽出一只脚向前,再抽出一只脚来向前,母亲嘴里训斥着,却从没落下给众生撑伞的右手,我心底里第一次萌生了恨意,咬着嘴唇却没有出声!

老宅里人山人海的,人们被戴孝的轻重程度划分了人情的远近,守灵的直系亲属以重孝,男的头戴孝帽,身着孝袍,系孝带,连鞋都要用白布漫了面儿;女的用白布围作头巾状,而且要作痛哭流涕的样子,悲痛不已;血亲远一点儿的就只系孝带;再远一点儿的就只在衣服口袋处挂一条白布。我的太奶奶在村里辈份儿大,位尊,因此行礼、还礼之声不断。

早上快开席的时候,碌碡背到灵前一个老太太,那人瘦小枯干的似一把都能抓透一样,衣服、头发显然是经过精心整理的,左眼因为没了眼球儿而松松皱皱的垂下眼皮来,右眼虽是好的,但那眼神分明是昏黄、茫然而无神的,老太太在灵前匍匐在行礼的蒲团上已是泣不成声,待本家还礼后,她已是泪流满面,嘴巴张的老大,却只发出单调而沙哑的“啊、啊”声,年轻一些的人们都愣在那里,甚至忘记了给这个老太太一个搀扶,只有奶奶见了才嚎啕着扑过去,嘴里叫着:“凤仙啊!凤仙啊!你可算出来了!”一时间两个人哭作了一团,碌碡在一旁磕头如捣蒜,任泪水横流,嘴里高声喊着:“二奶奶!我妈过来看您了,十七年了,她终于见着天日了!”人们似乎才听清、弄懂这是怎么回事,父亲连忙上前去扶,一条汉子痛哭的是生活的悲苦吗?是劳动的艰辛吗?也许,只有心里的苦楚才能无法忍受!

碌碡背起他娘观瞻了我太奶奶最后一面,奶奶对她说:“老太太走的时候啊,没有一点儿痛苦,她最后放不下的还是你!”碌碡她娘重重的点着头,碌碡虽是喇叭杆子的儿子,却从来不跟她爹那样摆弄喇叭,平日里,人们都知道他是不会吹的。如今,他爹瘫在炕上了,那个用百鸟朝凤给我太奶奶送终的愿望已然不能实现,可是哭过之后,碌碡放下了我太奶奶屋里的蓝布门帘,一首惟妙惟肖的《百鸟朝凤》还是响起来了,人们都停在原地,连喝着荤菜汤的嘴巴都愣愣的张在那里。

我非要到河塘里洗那双泥脚,被刘四儿夹在腋窝下夹回了家,刘四儿媳妇从头到脚给我洗了个遍,她那两个小子——兴民和利民正在折纸叠手枪,我静静的看着他们。

兴民说:“我长大了要当解放军,你呢?”

我抿了抿嘴说:“我再也不要在泥地里走!”

兴民瞥了我一眼说:“那叫啥理想?呵呵!”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我不知不觉睡着了。

太奶奶安葬以后雨就停了,西边还出了太阳,兴民拉着我到门楼上看彩虹,那七色的拱桥,自然天成,我觉着自己小小的胸怀有了一种被充斥、扩张的感觉。彩虹下面的人们正在忙碌的拆除搭起的灶台、雨棚,老宅的院子成了一片烂泥地,有时候人们鞋子被粘在土里,一时没拔出来,就光着脚踩到泥上了,人们哈哈的笑着,我再一次在心里默念着:我再也不要在泥地里走!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