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儿,你送送妈吧!”
奶奶见怎么也拗不过,只好让儿子送了,父亲搀扶着这个矮小的老太太,她的腰身居然舒展了许多。
母亲刚准备好晚饭,后院儿的门就急促的响起来,因为冬天刮北风的时候多,后院儿的门经常是不开的,又因为前院院子长,后院院子短,人们在紧急需要主人开门时才敲后门。母亲一边跑出去开门,一边问:“谁呀?”
门外一个焦急又胆怯的声音说:“秀儿啊!是姐!快开门!”
母亲一开门,一股北风迎面扑过来,大姑一边向左右看了看,一边快步进门又迅速将门上了拴。
“姐?你这是从哪儿来?”
大姑抓住母亲的手,明显的因为惊吓还在微微的发抖,“进屋说!根儿呢?”
“娘刚才过来问啥时候接你去,他送娘去了。”大姑急匆匆的进了屋,说了句:“秀儿啊!姐这日子到头儿了……。”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诉开了:“小静她爸出那车祸,说是主要责任在这边儿,他太累了,疲劳驾驶,车毁人亡,还要咱们拿医药费给那一家,那人虽说没死,可活着也是植物人了,这不是无底洞吗?买车借的钱还有一半儿没还呢!我那大伯子,这‘五七’还没过呢就逼着我拿钱。”
“那怎么办啊?姐,你有吗?给了吗?”
“我都给了以后这两个孩子不得要饭啊!她奶本来就嫌是两闺女,这下儿子没了肯定更不管了。”
“那你怎么出来的?这事儿怎么办啊?”
“他们都吃饭去了,我借机逃回来的,怎么办?顶多那处房子卖了,能还多少是多少?”
“你这是跑出来的,什么都没带,再想回去可难了啊!”
“我回去那帮人非打死我不可。”一听事情这么严重,吓得母亲不由得一惊。
“小静她伯伯呢?他不管?”
“就是他带的头儿,我就是拿了钱,以后他也得把我赶出门,他好占了那处房产。”
“哎呀!这可怎么办啊?”
两个人正说着,前院的大门又被敲得很响,母亲说:“准是根儿回来了,他没带钥匙……。”说着就要去开门,大姑一把拉住说:“等一等,说不准是他们追来了。”
母亲说:“不会吧?这么快?”
“我得藏起来!”
母亲想了想说:“后院……菜窖还没有拆,姐,你快去。”
大姑听了急忙又开开后门奔了出去,大门被敲得更响了,母亲一边走一边故作镇定的说:“出去不带钥匙……!”一开门,除了父亲,门外还站了六七个大汉,嘴里叼着的烟卷一闪一闪的,红红的烟头儿就像一只只狼的眼睛。
“姐上咱家来了?”父亲问母亲。
“没……没有啊……。”母亲显得有点儿忐忑不安。
父亲侧脸向那个为首的人说:“我说大哥,看到了,我姐根本没回来!”
那人并不失望,呵呵的笑着,狠吸了两口烟,然后把烟蒂一扔说:“我说弟妹,这大冷的天儿,也不叫我们进屋暖和暖和?”
父亲跟母亲对视了一眼说:“行啊!屋里坐吧,屋里坐。”
一群人进了院子,眼睛却左顾右盼的搜寻开了,新建的院子除了窗台下圈起的三个玉米仓之外,其他地方空空如也。母亲一边倒水一边说:“小静她大伯啊,这丧事在身可不兴这样走家串户的。”
“呵,小静她妈过了‘五七’要回来住两天,我来看看缺东西不?”其他几个人开始在屋里毛手毛脚的掀其他屋里的门帘儿。
母亲说:“自家人,哪有那么多讲究。”
那人翻了个白眼,忽然俯身看着我,笑着问:“这就是角儿吧?真可爱啊!角儿,你大姑回来没?”母亲的心一揪,顺手把我揽进怀里,我盯着那人回答:“我爸过两天去接,还让我大静姐、小静姐一起陪我玩儿。”
那人的笑一下子僵住了,起身说:“天儿不早了,我们走了。”
“等等。”母亲说:“我姐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