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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离第三态 面笑(第1页)

迷离第三态面笑

三夏开始了!

村里家家户户、老老小小都参与到这场分秒必争的抢夺战里。到地里抢收的人一个个戴着草帽、穿着长衣长裤,腋窝下夹一把镰刀,手里拿着白面馒头卷大葱,边吃边走边相互询问收成,与路上来来往往的马车、牛车还有拖拉机,形成一道相互贯穿却秩序井然的“长龙”。从我家向那条必经的小路上望去,就像雨前蚂蚁排起的长队,匆忙却又兴奋不已。

我听奶奶说父亲和母亲夜里三点就下地了,想趁着凉快多收一点儿,早收完了早上打麦场脱粒儿,脱粒机紧张的很,要提前好几天去订的。可是,眼看着日到中午了,我却怎么也看不见父亲和母亲回家的身影。奶奶准备煮面的水已经烧了好几个开儿了,灶火烤的她大汗直流,准备打卤的土豆切成了丁状,也都变成褐色的了,难得的是,奶奶从集上割了块儿肉,可是那肉一直跟着刀一起在案板上滚,奶奶一直这样努力的才切下一小块儿来,还不时的用力剁上几刀,“咣、咣”的声响引来路过的人从栅栏外探过脑袋来说:“婶子,今儿好饭儿啊!”

奶奶抬起头,用挂在脖子间的毛巾擦了一把汗嘻嘻的笑着答:“啊!好饭儿,呆会儿过来吃啊!”。

我把压水机的把手高高的举过头顶,然后蹬着井台攀上去,再用尽全身的力气和身体的重量把把手压下来,井水随着“吱吱嘎嘎”的声响从压水机嘴儿里出来了,水流儿不大但是清澈透亮,这样几下下来,出来的井水就变得甘甜而清凉了。我喝了口水,又捧着井水洗了把脸,真凉快!到门后摘下爸爸那把军用的水壶,然后狠狠压了几下水,把水壶接满了,冲着后院喊了句:“奶,我到村头儿看我妈一眼啊!”就背着水壶从前院跑了出去,快到碾盘河了,我才忽然胆怯起来,不知道那个傻老美在不在石礅处坐着。

傻老美的傻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先前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美”,因为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人们都叫她“老美”,再后来发现是个傻子,村里人就都管她叫“傻老美”。无论春夏秋冬她就坐在碾盘河的石礅子上,嘴里总是哼哼叽叽的,身体随着自己的音调来回的晃着,过来大人了,她还知道伸着脖子嚷嚷,好像是在叫人或者跟人打招呼。村里的小孩子们都怕她的样子,路过时都躲着她,没人跟她玩儿,她一见小孩子,眼睛就亮了,拖着她那肥硕的身体开始追赶,直吓的小孩子们惊恐万状,迅速地跑过碾盘桥,她就在后面痛快的大笑。后来,小孩子们就不敢一个人过桥了,总要大人们领着才敢过,或者叫出喇叭杆子爷爷、碌碡叔看着,才敢过去了。有时候喇叭杆子、碌碡都不在家,胆大的就冲她喊:“你敢追我,我就告诉你爸和你哥,让他们回来打你!”小男孩儿说这话是管用的,小女孩说的大多不管用,有的时候是几个小伙伴结队过桥,傻老美也只是站起来呈哄赶状吓唬吓唬就算了。有的淘气的孩子明明看傻老美没有攻击的意思他们还会向她扔石块,用木棍打,傻老美就这样在不断的打人与被打中“占据”着她的地盘儿,也在这小小的地盘儿上年复一年的寻找着属于自己的快乐,尽管有时候身上也会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甚至被打伤,她仍然快乐着。

六月的晌午,日头高照,碾盘河的水静静的,碧绿的。知了在树上干叫,火辣的太阳照在傻老美常坐的石墩上,越显得白净,她不在!我松了一口气,但仍然不敢放轻松,大气儿不敢喘的快步过桥,过桥转弯,忽然一个肥头大耳的身体从树荫处蹿出来挡在了我面前,傻老美咧着嘴冲着我傻笑,吓得我头发根儿都竖起来了,细密的汗珠儿顶在鼻尖儿,随着鼻翼的喘息慢慢变大,下意识的我用手抹了一把汗水,迅速的向左斜着跑开去,我必须以更快的速度冲出这个“包围圈”,而这样调着角儿跑可以为自己赢得更多的机会和时间,那个军用水壶随着我的步调一下一下的拍打着我的屁股,也让我因此吃力了许多,还没跑出去十几步,傻老美就横着追过来,把我堵在了一个麦秸垛旁,我“哇”的一声哭出来,傻老美一边晃着身体,一边笑起来,样子狰狞而恐怖。正在这时,刘四儿媳妇老远的嚷嚷着跑过来,她并没有急于去拉我,而是从篮子里掏了几根黄瓜递给傻老美说:“不许吓唬小孩子啊!这坑坡河沿儿的,掉下去就没命了,拿着!回去给你妈也咬两口。”她把傻老美赶回家了,才过来抱我,我早就把挨吓唬的事儿忘在了脑后,奇怪的问:“四妈,傻老美有妈吗?我怎么没见过?她妈怎么不管她呢?”刘四儿媳妇抱起我笑着说:“都说你心眼儿多,你心里咋儿就那么多事儿呢?你大晌午的跑出来干啥去?”我也呵呵的笑了,拍着水壶说:“我给我妈送水去!四妈,你尝尝,可凉可甜了,井里刚压上来的。”说着用水壶去挨刘四儿媳妇的脸,从壶里渗出来的凉水珠儿冰得她直叫:“那地里到处都是机井,还渴着你爸妈了啊?……”

父亲和母亲赶着马车从后面追上来:“怎么让四妈抱着?怪累人的,快下来!”

“你闺女要给你送水去呢!真是贴心小棉袄啊,可比我那俩小子强,我看好这孩子,要不我那俩小子你选一个,咱们先定下?哈哈……”

“哈哈!行,回去准备聘礼去吧!”

那时的孩子基本属于“放养的”、“野生的”,从村东跑到村西,谁都能认出是谁家的孩子,赶上哪家孩子贪玩儿吃饭的时间还在外面疯跑,长辈们谁见了都会吼上两嗓子,叫回家吃饭,即使是赶上了,留在自家吃了饭,也要说:“赶紧吃,吃完回家跟你妈说一声再来!”所以母亲并没有发觉刚才这一惊险的一幕,一切也都在这骄阳的炙烤下恢复了平静。

东边麦场上的脱粒机开始昼夜不停的轰鸣,十几家村民合起伙儿来,赶在麦收之前平整、碾压、泼水、晾晒出一块儿打麦场来,然后轮流使用,最后成垛的麦秸堆在场周围,就成了存放柴禾的场地,也就备下了过冬烧炕之物。

我家用脱粒机订在了晚上,傍晚时分,全家人开始在场上忙碌着做准备工作,喇叭杆子从路边经过,显然是累了一天了,花白的头发上顶着几段麦秸,鼻孔黑黑的,像电影里日本人的小胡子,他老远的冲着我父亲喊:“根儿啊!订好了没?”

“叔,订好了,晚上九点拉过来。”

“人手够不?”

“够!这不是这个场上的,我们十来家子一块儿干,您那呢?”

“哎,别提了,我们那场啊,让柱子家的小王八蛋用木棍扎的都是眼儿,费了劲了,没法儿,找了好几家大苫布,重新铺的。”喇叭杆子并未因此而面露愠色,反而呵呵的笑着:“他爸打他,他还蹶着屁股喊‘这红樱枪真好使!’。”说完整个场上的人都开怀大笑起来。有人还跟着附和:“这个小王八蛋!”

晚上的时候,场上接了几个200瓦的大灯泡,大人们都赶着去拉机器,小孩子们很少见过这样灯火通明的夜晚,高兴的跑来跑去,逮灯下的蚂蚱、打仗、捉迷藏,我掐了几根长长的狗尾巴草,把逮到的蚂蚱从脖子处穿进去,这样一个个蚂蚱和蛐蛐就伸着脖子被串起来。

脱粒机经过几次试车,终于开起来了。几个年轻的女子,用麦叉子将打好捆的麦子一捆一捆的打开拆散,一叉一叉的送到脱粒机的入口处,再由两名壮年男子将麦子送进脱粒机,看上去轻松,其实是个技术活儿,放多放少都会直接影响机器的运转和轰鸣声的大小,放的太多时甚至会将机器卡死,几个人要连掏再拽上好半天才能继续干活儿,所以脱粒机如果连续出现故障,这一位置的人是有可能被换下来的。脱粒机的出口处由一名妇女用簸箕把脱出来的麦粒接好装进准备好的编织袋里,整齐的堆放起来。有些脱壳不好的麦粒随着麦壳、麦芒一起被扬出来,在空中呈现一个高高的弧状,要两三个戴着草帽,蒙着沙巾的妇女拿着大扫帚漫去浮皮,留下种子,丰收的果实就这样被颗粒归仓了。

不管老少这时都被派上用场了,就连平时最淘气的孩子也被大人扔到麦秸垛上踩垛,小孩子们在上面像跳蹦蹦床一样,一层一层将麦秸踩实,再经过大人的修整,一个结结实实的麦秸垛就垛好了,不怕风吹,不怕雨淋,即使来年春天连日阴雨,掏出来的秸杆还是金黄色风干了的,烧起炕来不酿烟也格外的暖和。

我因为个子小是不会被扔上去踩垛的,如果来不急跑,是会被不断扔上来的秸杆埋掉的。我就跟太奶奶一起撑口袋子,可是我还没有口袋高,麦子倒进口袋后扑出来的浮土呛得我直咳嗽,于是就只好在场边逮蚂蚱,有时蚂蚱没咬到手,只用带刺的后腿蹬两下就疼得我直咧嘴。

第二天早上,太阳老高了,我才发现自己和太奶奶在一屋睡着。太奶奶没有牙了,嘴巴深深的塌陷下去,随着呼吸像个破口袋一样一进一出的,还带着呼呼的风声。我看着一袋袋麦子被运回了家,放在院子里晾晒,才又忽然想起来自己昨天晚上在麦场的劳动成果,急急的跑到打麦场上,看到那块大石头下面压着的几株狗尾巴草,我高兴的笑了,五六串串好的蚂蚱整齐的放在那里,有一串蚂蚱挣脱了,逃出来的几只也并没有跑远,歪着脖子只剩下了爬的力气。有了它们我每天能定时的听到母鸡的叫声了;有了它们,过年的碗里也就能够多出几块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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