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离第二态嫣然
破晓的黎明从那金黄色的太阳照耀沃土开始。
杨家铺的早晨从喇叭杆子的唢呐声里找到每一天应该喧嚣的理由!
一大早我就被不断矫正音调的唢呐声吵醒了,要在平时,悠扬的曲调足够我翻上几个身,睡上一大觉的了。父亲和母亲的被子整齐的垛在炕角,而此时,恐怕他们已经锄了两垄玉米了。似乎这一夜都是我一个人睡的。母亲的利落、干净也锻炼了我从小独立的性格,而事实表明这也是我一生受用不尽的财富,也印证了那句老话“腊月的羊没草吃”,一生辛苦而且必须努力。我揉揉眼从炕上爬起来,自己学着母亲的样子把被子叠整齐,又找来苫被子的单子苫好,一朵漂亮的大牡丹花正好围在中间,这是二姑领活儿时没听清,绣了件人家不收的活儿送给了我,当时有点儿受宠若惊,觉得它是这间屋子里最亮眼的摆设了。
在这个明亮的早上,双手拄在炕上,翘着二郎腿,小脚丫儿还在不停的抖着,我心里好不美呢!忽然又是一阵刺耳的唢呐声,我被吓得惊了一下,从窗户向外望出去,喇叭杆子家的青砖房仍像往日那样的静默着,不知道屋里的人遇到什么事儿了,心情这样的乱,于是迅速的穿上件衣服,出溜下炕,一边走一边提鞋,一出门,太奶奶坐在堂屋门口,不停的用拐杖敲打着地上的青砖。
“角啊!醒了?太奶奶怕吓着你,没敢进屋,快走,扶太奶奶到坑坡儿上去。”
“太奶奶,上坑坡儿干啥?”
“等你碌碡伯伯下地回来。”
“等他干啥?”
“让他给你喇叭杆子爷爷捎个话儿!”
“捎啥话儿?我去!”
“你不怕碾盘桥头那个傻老美?”
一听这话,我心里颤了一下,冲太奶奶吐了吐舌头:“妈呀,怕死个人呐!”
“太奶奶再跟你说一次啊!他们家不能去!”
我们祖孙俩一边说一边向房子东头儿的坑坡儿上走,这话听起来虽然像是悄悄话儿,可是太奶奶耳聋,说话又声高,像村儿里那个大喇叭广播一样,我也要扯着嗓子跟太奶奶回话儿,动静儿大的跟赶集上店儿一样!院子南门口儿的黄瓜架旁有人影攒动,太奶奶厉声喝到:“谁在那儿!”
“噢,奶……,是我……,二丫儿!”
我也扒着头往那边儿看:“太奶奶,是我二姑!”
“角儿啊,你眼尖,跟太奶奶说还看见别人了没?”
“还有,二……。”我刚要说还有二强子,二姑就冲我挤眉弄眼、偷着摆手:“还有……还有二姑!”我终于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二姑丫在栅栏旁松了口气。
“废话!你几个二姑?”
“呵呵!”这回答把二姑也给逗乐了。
我冲她吐了吐舌头:“二姑,我要你给我绣个花手绢!”我知道这个时候提个不大不小的要求她一定会答应的。
“死妮子!一会儿来我屋里拿!”说完拢着辫子,红着脸回屋了,沉闷的军装绿丝毫遮掩不住她胸部的起伏,快乐不止是瞬间的,二姑能这样高兴上好一阵子。
“我告诉你二丫头,你别不让人省心……。”太奶奶还没说完,二姑就钻进厢房了。
我扶着太奶奶向前走,一直到了坑坡儿处,打碗碗花爬满了用树枝插起的栅栏,紫色的喇叭花儿鲜亮而温润,我高兴的摘起花儿来。远远的,从东边的小路上赶过来一辆牛车,“太奶奶来了一辆牛车,拉草回来的,是不?”
“他们家连个牛毛都不称!”
这话逗得我咯儿咯儿的笑起来,呼吸着早上清冷的空气又开始摘花儿。
一会儿,又来了个用独轮车拉草的,太奶奶忙叫我:“角儿啊!看这个是不?”
“是!是我碌碡伯伯!”
“看清了?”
“看清了!”
“碌碡伯伯,碌碡伯伯!我太奶奶叫你!”我用手拢起一个喇叭筒,冲着河对岸的人影大喊。
我家东边这个水塘到了夏天总是积了许多的雨水,塘里长满了芦苇,要到河对岸去,还要从后门绕出去绕好远的路才能到达,因为这是从田里到村中唯一的一条小路,因此,人们形成了这种习惯,常常站在这个坡儿上等人,等到了,相互说完话,再各走各的。远远的那个人影在坑对面停了下来,回应着:“二奶奶,喊我干啥?”
“碌碡啊!回去给你爹捎个话儿!就说二奶奶想听‘百鸟朝凤’了,让他吹一个,有事儿啊,别搁心里头!”
“二奶奶,我爸好着呢,没事儿,我回去就告诉他啊,您回去歇着吧!”说完从地上划拉起掉下车的几把青草就拉着车走了。太奶奶把视线老远的收回来,看到我摘的打碗碗花,生气的又开始嚷了:“扔喽!打碗碗花儿,打碗碗花儿,谁摘谁脚栽。”我被太奶奶的凶相给吓着了,扔了一地的花儿,可是倔脾气上来了,又偷偷的藏在兜儿里一朵,跟着太奶奶下坡儿回家,下坡儿对于我这个比同龄人矮半头的小姑娘来说简直是无法逾越的鸿沟,猛的一下栽倒了,脑门儿刚好顶在一个翘起的树枝上,顿时划破了额头,我尖声哭叫着,太奶奶冲着厢房大嚷:“二丫头,出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