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朝着教学楼走去。
车子平稳地驶出省委党校,碾过尚未完全融化的积雪,朝着市区方向开去。
郑仪和刘卫东并排坐在后排。
短暂的沉默后,刘卫东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带着一种长辈般的随意。
“郑秘书长,说起来,前几天我在市委大院后面的小花园,看到你爱人了。”
郑仪微微侧头,看向刘卫东。
“哦?”
“带着你们家孩子,在那边晒太阳。小家伙虎头虎脑的,很精神,一看就招人喜欢。”
刘卫东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喜爱,那是一种纯粹的长者对幼童的慈爱,不似作伪。
郑仪观察着他的神色,确认这并非某种隐晦的暗示或威胁,而是发自内心的夸赞,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些,脸上也自然地浮现出属于父亲的柔和笑容。
“刘书记过奖了,小孩子调皮,正是闹人的时候。”
“哎,小孩子嘛,活泼点好,说明健康,聪明。”
刘卫东摆摆手,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神黯淡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
“看到你们家孩子,就想起我那个孙子……唉,也是这么大时候最可爱。”
他的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落寞和思念。
郑仪心中微动。
他早就听说过,刘卫东有个儿子,很早就出国了,据说在国外成了家,也有了孩子。
但刘卫东极少在人前提起,更从未见过他把孙子带回来。
此刻刘卫东主动提及,语气又如此感慨,郑仪便顺着话头,很自然地问道:
“刘书记的孙子,现在多大了?一定也很聪明可爱吧?怎么没接回来让您看看?”
这话仿佛触动了刘卫东内心最深处的那根弦。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无奈、辛酸和一丝愤懑的复杂神情。
他沉默了几秒钟。
“在国外……跟着他爸妈,在国外呢。”
刘卫东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感。
“远啊……太远了……隔着大洋,见一面,难啊。”
郑仪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中那不同寻常的艰涩。
这不像是普通的、儿孙在海外定居的老人发出的感慨。
这里面,似乎有更深的原因。
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车厢内陷入一阵微妙的沉默。
刘卫东似乎也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他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空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头,看向郑仪,脸上那种惯常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近乎直白的苍凉。
“郑秘书长,你……没见过十几年前的明州。”
“那时候的钱书记……嘿。”
刘卫东发出一个短促的、意味不明的笑声。
“可不是现在这个住在‘春晖’里,需要人‘关心健康’的老爷子。”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车窗,看到了遥远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