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论文的过程中发生了几件事。
第一件:周大姐的女儿小梅开始往图书馆送饭了。不只是送给苏念一个人的,还有送给"苏念桌子对面那个人"的。小梅每次端着两碗面进图书馆,放下就跑,连话都不敢多说。陆北辰每次都把面吃完,碗放在桌角,第二天小梅来收。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但小梅跟她妈说了一句:"那个人每次都把面吃光了,一粒葱花都不剩。"
周大姐说:"那就是好人。"
判断标准就这么简单,把面吃光就是好人。
苏念后来问陆北辰:"小梅给你送面你知道吗?"
"知道。"
"你为什么不说谢谢?"
"说了,第一次她送来的时候我说了,但她直接跑了。"
"你把人家吓跑了?"
"我没说别的,就说了谢谢两个字,结果她就跑了。"
"那是因为你说谢谢的时候脸上表情太吓人了,你说话的时候能不能笑一下?"
"我在笑。"
"你那不叫笑,叫抽筋。"
陆北辰不说话了。但第二天小梅来送面的时候,苏念注意到他面碗旁边多放了一块方小婉给的橘子皮糖,那是他拿来回礼的。小梅看到糖眼睛亮了一下,拿起来就跑了。
从此以后小梅送面不再跑了,她会站在桌边等两秒看陆北辰有没有放糖。有就拿走,没有就看他一眼再跑。
周大姐后来跟苏念说:"小梅说那个男同学每次都给她糖,那人是不是你对象?"
"不是。"
"那怎么你们天天坐一起?"
"在看书。"
"看书要坐对面吗?"
"看的书不一样。"
"看的书不一样还坐对面?"
苏念:"……周大姐您碗还没洗完。"
第二件事改变了苏念对陆北辰的认知。
那天苏念在图书馆查苏联经济学文献,需要一篇1975年莫斯科大学学报的论文。北大图书馆没有收录,她在检索柜翻了一个小时没找到。
第二天早上,那篇论文出现在她桌上。俄文原文加中文翻译,手抄的,蓝黑墨水,横平竖直的字迹,一共七页。
她去找陆北辰,"那篇苏联论文你从哪找到的?"
"外文系资料室,他们有苏联学术期刊合订本。"
"你去外文系借了苏联学报?"
"不外借,我在里面抄的。"
"七页纸抄多久?"
他想了想,"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去一个完全不相关的系的资料室里,手抄一篇完全看不懂的俄文经济学论文。
"你看得懂俄文?"
"不懂,但旁边有俄汉词典,不过翻译可能有不准确的地方,你自己核对一下。"
他不懂俄文,一个字一个字地抄,一个词一个词查字典翻译。花了四个小时,抄了七页。
苏念站在自习室门口手里拿着那七页纸。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纸上能看到墨水的深浅变化,开头几页墨水浓,后面淡了,说明钢笔墨水在抄的过程中用尽了,中间灌过一次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