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明白生命的意义吗?想真正的……活着吗?】
太宰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又被他点亮,如此反复了七次。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但如果有人在场看到这个笑容,大概会觉得背后发凉。因为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像冬天结了霜的玻璃,美丽,透明,冰冷。
他想起五年前。
五年前的横滨,异能开业许可证争夺战期间,一个叫涩泽龙彦的男人出现在这座城市里,带着他的收藏癖和对“真正的光芒”的执念。那是一个龙彦之国与龙之巢穴的故事,一个关于死苹果和异能的游戏,太宰、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和涩泽龙彦三个人被卷入了一场彼此算计、互相利用的棋局。
那场棋局的结局是:涩泽龙彦的□□死亡,精神与异能融合,化作龙在横滨的天空中盘旋;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全身而退,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太宰治拿到他想要的结局,但付出的代价是他至今不愿回想的东西。
没有人赢,也没有人完全输。
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锋,三个人站在三角形的三个顶点上,彼此之间的距离相等,谁也无法彻底靠近谁,谁也无法彻底消灭谁。那种微妙的平衡像是上帝开的一个玩笑,把三个最危险的人放在同一个棋盘上,然后说:玩吧。
他们确实玩了。
玩得很尽兴。
以至于后来太宰偶尔会在深夜想起那一局棋,想起费佳的眼睛和涩泽的苍白,想起那种棋逢对手的、令人战栗的快感。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悬崖边上跳舞,下面是万丈深渊,但你确信自己不会掉下去,因为你有绳子,而绳子的另一端握在两个同样站在悬崖边上的人手里。
你信任他们吗?不。
但你信任他们的能力。
这比信任本身更可靠。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那条消息还在那里,像一个永不消失的邀请。太宰把手机翻转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他没有点击“是”或“否”,因为那个界面根本没有选项。
只有一个光标在黑色字体的末尾闪烁,像一只耐心等待的眼睛。
他也没有试图删除它,因为他尝试过了。长按、滑动、关机重启、甚至把手机恢复出厂设置——那条消息都在,稳稳地占据着屏幕中央,像某种比手机更底层的存在,像写进基因里的密码。
太宰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沉稳,规律,像一座精准运转的钟。
“有意思。”他无声地说。
下午的会议很短,福泽社长只用了二十分钟就交代完了所有事情。横滨最近出现了异常的能量波动,频率与异能相关,但又不完全是异能。波动源的位置在移动,轨迹没有规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座城市的地下缓慢苏醒。
“武装侦探社负责监控和情报收集。”福泽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在太宰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太宰正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像是在神游天外。但福泽知道他在听,因为太宰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是他在思考的标志性动作,比任何点头或回应都更真实。
会议结束后,太宰是第一个离开会议室的人。他走得很快,步子大而无声,像一只正在追踪猎物的猫。国木田在后面喊了一声“太宰”,他没有回头,只是举起一只手,随意地挥了挥,意思是“别跟来”。
国木田停住了。
与谢野从旁边走过,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瞥了一眼太宰消失的方向,然后看向国木田。
“又开始了?”
“又开始了。”国木田推了推眼镜。
与谢野喝了一口咖啡,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但如果有人注意到她握杯子的手,会发现她的指节微微泛白。“让他去,”她说,“他需要我们的时候会说的。”
国木田想说“他不会说的”,但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知道与谢野也知道这一点。太宰治不会主动开口求助,永远不会。但那不是因为骄傲,而是因为他太习惯了一个人扛着,习惯了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直到骨头发出咯吱的声响也不肯放手。
这不是坚强,这是一种病。
一种他暂时还不打算治愈的病。
太宰走出武装侦探社的大楼,站在街道上,秋天的风吹起他的风衣下摆。街对面的便利店里有人在买关东煮,热气模糊了玻璃窗;远处的港口传来汽笛声,低沉而悠长;头顶的天空开始飘雨,细细密密的,像天空在轻声说话。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那条消息还在。
光标在文字末尾闪烁。
【想明白生命的意义吗?想真正的……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