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八年,二月初九。
名单上一共二十三个人。
朱厚照把那张纸看了好几遍,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弘治皇帝加上去的。字迹很轻,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写下来的,笔画有些抖,但一笔一画都清清楚楚:
“这些人,是朝廷的将来。你善待他们,他们才会善待你。”
朱厚照看了一会儿,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
“走。”
“去哪?”
“见第一个。”
第一个是礼部的一个主事,姓林,刘健的门生,但没有涉案。他的宅子在城东一条小巷子里,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门口种着一棵石榴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还挂着几个去年没摘完的干果子,黑黢黢的,风一吹就晃。
朱厚照敲了敲门。一个书童探出头来,看见我们,愣了一下。
“找谁?”
“林主事。”
“老爷不在——”
“在。”朱厚照推门进去了。
林主事在书房里,正在写什么东西。看见朱厚照,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墨汁溅了一纸。他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倒了。
“殿、殿下——”
朱厚照没说话。他走到桌前,看了一眼那张被墨汁溅污的纸。上面写着一封信,开头是“恩师刘公台鉴”。还没写完。
“他人还在京城,你写什么信?”朱厚照问。
林主事愣了一下,没答上来。他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白。喉结滚动了一下,像在咽什么苦东西。
朱厚照没追问。他从袖子里掏出那份名单,放在桌上。
“你的名字,在上面。”
林主事低头看了一眼,嘴唇在抖。
“父皇说,你没有涉案。”朱厚照的声音很平,“刘健的事,跟你没关系。”
林主事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起来。”朱厚照说。
林主事没起来。
朱厚照低头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从袖子里掏出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
“信,你写完。”他说。
林主事抬起头。
“告诉他,你在京城好好的。让他别担心。”
林主事看着他,眼眶红了。
“殿下——”
“但有一件事。”朱厚照蹲下来,跟他平视,“刘健的事,到此为止。你心里怎么想,我管不着。但你手里的差事,要好好当。”
林主事看着他,很久。然后他磕了一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