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八年,二月初八。
朱厚照说“先做能做的事”,我以为他要去见名单上那些人。结果他没有。他睡了一整天,从早上睡到傍晚,中间刘瑾去叫了三次,他翻了个身,说“再睡一会儿”,然后又睡了。
我坐在耳房里,对着窗台上那两只兔子糖人发呆。一只已经化了,软塌塌地靠在窗框上,琥珀色的糖浆淌下来,凝成一小片。另一只还硬着,耳朵一只长一只短,憨憨的。
刘瑾又来了。“殿下醒了,叫你过去。”
我推开寝殿的门。朱厚照坐在床边,头发散着,衣服皱巴巴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看见我,打了个哈欠。
“走。”
“去哪?”
“找江彬他们。”
“……你不是说要见名单上那些人吗?”
“明天见。”他从桌上抓了一把花生米塞袖子里,“今天有事。”
“什么事?”
他没回答,往外走。
我们在老地方碰头——城西那家没招牌的茶楼。江彬已经到了,棍子靠在桌边,面前一碟花生米,一颗一颗往嘴里扔。钱宁坐在他对面,扇子搁桌上,手里端杯茶,今天没闻,喝了。
朱厚照一屁股坐下,我挨着他。他从袖子里摸出花生米,往碟子里倒了几颗。江彬看了一眼碟子,又看了一眼他。
“你从哪拿的?”
“宫里。”
“宫里还有花生米?”
“有。御膳房多的是。”
江彬不说话了,伸手抓了一把。
钱宁放下茶杯,看着朱厚照。“今天不是去见那些人?”
“明天去。”
“那今天干什么?”
朱厚照从袖子里掏出一叠纸,拍在桌上。我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画着格子,写着字,还有一些奇怪的图案。
我愣了三秒。
三国杀。
不对。不是三国杀。牌上写的不是“杀”“闪”“桃”,是“斩”“避”“愈”。武将的名字也不是三国人物——我仔细看了看,上面写着“秦琼”“尉迟恭”“程咬金”。他把三国杀改了,改成了隋唐英雄传。
我抬头看向朱厚照。他嘴角翘着,一脸“你看我多厉害”的表情。
“这什么?”江彬拿起一张纸,翻来覆去地看。
“游戏。”朱厚照说。
“什么游戏?”
“打仗的游戏。”
钱宁也拿起一张,看了看。“这上面写的什么?‘斩’、‘避’、‘愈’……”
“你拿‘斩’,别人出‘避’,你就打不中。‘愈’可以救人。”
钱宁看了他一眼。“你从哪弄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