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把密函原件收进怀里,望着窗外的星子。"天快亮了。"他说。
苏禾走到窗边,望着东天泛起的鱼肚白。
村东头的稻田在晨雾里若隐若现,稻穗沉甸甸的,压得秸秆弯下腰。
她想起前日带着稷儿去看稻子,小崽子蹲在田埂上数穗子,数着数着就趴下去摸稻芒,被扎得直咧嘴。
"禾娘!"
远处传来苏稷的喊叫声。
苏禾探头望去,见小崽子举着根狗尾巴草跑过来,荞儿跟在后面,手里的芝麻糖还剩半块。
林砚突然笑了。
他从袖中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他在驿站外采的野菊,"再编个草环?"
苏禾接过花,指尖碰到他掌心的薄茧。
她望着他眼里的光,突然说:"等收了稻子,我想在村头盖间学堂。
稷儿该读书了,荞儿也该认几个字。"
林砚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想起自己被流放时,在渡船上看见的那些光脚跑的孩子,想起苏稷数蚂蚁时认真的模样,想起荞儿举着芝麻糖说"阿姐吃"的甜腻声音。"好。"他说,"我来教他们《齐民要术》,你教他们算田亩。"
晨雾渐渐散了。
驿站外的官道上,一串马蹄声踏碎最后的平静。
而在更远处的郑家庄园,小翠攥着抄好的密函,跟着梁氏穿过角门。
门房的灯笼映着她泛红的耳尖——那是方才梁姐教她"害怕时要咬嘴唇"留下的痕迹。
"姑娘慢走。"门房掀开帘子,"郑员外正在前堂等您。"
小翠深吸一口气,迈进门槛。
她听见自己心跳如鼓,却想起苏禾说的话:"我们的根,已经扎进泥里了。"
晨光漫过青溪渡时,苏禾望着林砚手里的野菊,突然说:"等学堂盖好了,要在门口种两株梅树。"
"为什么是梅树?"
"梅核压惊。"她笑,"而且。。。。。。"她望着远处的稻田,"梅树开花时,稻子该抽新穗了。"
林砚望着她发间的草环,突然明白所谓"根扎进泥里"是什么意思——不是百亩良田,不是县志留名,是晒谷场上数蚂蚁的孩子,是灶间新蒸的米香,是有人愿意陪你在泥里扎根,再一起往太阳里长。
而在郑家庄园的前堂,小翠捧着密函跪下去时,郑少衡正捏着茶盏冷笑:"林砚那书生,也配跟我斗?"他扫了眼密函,突然瞳孔骤缩——信末的字迹,分明是他昨日写给赵先生的。
"把这丫头带下去。"他对管家说,"赏她五两银子。"
管家领命要走,郑少衡又补了句:"盯着她,别让她乱跑。"
小翠垂着头,手指悄悄攥紧袖中抄好的账册内容。
她听见郑少衡在身后说:"传我话,让庄子西头的人今晚去挖堤坝。。。。。。"
晨风吹动她的衣角。
小翠想起苏禾说的"根扎进泥里",突然觉得,连心跳声都带了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