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三刻,驿站客房里的烛火忽明忽暗。
林砚躺在竹**,听着窗外的更声,手指在床板下摸了摸——那里缠着他用麻绳和竹片做的机关。
门闩"咔嗒"轻响的刹那,他闭紧了眼。
三个黑衣人从窗棂翻进来时,带起一阵风。
为首的举着短刀逼近床头,林砚突然翻身滚向地面,同时拽动床板下的麻绳。"咔嚓"一声,悬在房梁上的竹篓砸下来,里面的碎陶片劈头盖脸落向黑衣人。
"有诈!"左边的黑衣人喊了一嗓子,刚要往门口退,却被苏禾从门后甩出的麻绳套住脖子。
她跟着扑上去,膝盖顶住对方后腰,右手扣住手腕往背后掰——这招是跟梁姐学的,梁姐说对付庄稼把式,得用他们干农活的巧劲。
中间那个黑衣人反应最快,挥刀朝苏禾砍来。
林砚抄起方才藏在枕头下的铜烛台砸过去,正砸中对方手腕。
短刀"当啷"落地,黑衣人痛得蜷成虾米。
"捆了。"苏禾喘着气,从腰间解下晒谷用的草绳,"先捆手,再捆脚,嘴堵严实了。"
为首的黑衣人被陶片划了满脸血,还在挣扎:"你们敢动郑。。。。。。"
"郑什么?"苏禾扯下他的斗笠,露出张陌生的脸,"郑少衡?
郑员外?"她蹲下来,指尖捏住对方下巴,"我阿爹教过我,杀猪前要先放血。
你说,是割耳朵快,还是割舌头快?"
黑衣人浑身发抖。
林砚从他怀里搜出封信,封泥上印着郑氏家纹。
他撕开封口,借着烛火看了两行,突然攥紧信纸:"好个郑少衡!
他竟让赵先生在应天截我的状纸,还说。。。。。。"他喉结滚动,"还说'苏氏女户若再闹,便学当年水患,把她们的田淹了'。"
苏禾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起去岁夏天,郑家庄园的人挖开堤坝,说是"泄洪",结果冲了她们三亩薄田。
当时她抱着饿得直哭的荞儿,站在泥水里捡被冲散的稻种,指甲缝里全是泥,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小翠。"她突然喊了一声。
门帘被掀起,小翠从外面闪进来。
这姑娘才十六岁,可跟着苏禾联名告状时,在公堂上跪了三个时辰都没掉一滴泪。"禾姐。"她攥着衣角,声音发颤,"我。。。。。。我能行。"
"把这密函抄一份。"苏禾把信递给她,"你扮作他们的同伙,天一亮就去郑家庄园,说'任务已了,林砚的尸首沉在青溪渡'。"她摸出块碎银塞给小翠,"记住,见到郑少衡时要发抖,要怕,可眼睛得盯着他案头那摞账册——梁姐说,他的私吞账目都在红皮本子里。"
林砚在旁补了句:"若他问起细节,就说'林公子中刀时喊了苏大娘子的名字'。"他望着小翠点头,又转向门外,"梁姐该在驿站外候着了,你跟她一道走,她熟。"
窗外传来夜枭的叫声。
梁氏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小翠,我带了热乎的炊饼。"
苏禾送她们到门口,望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转身对林砚说:"老秦叔在乡兵队有熟人,我让梁姐捎信了,后半夜能调二十个青壮过来。"她指了指桌上的密函原件,"等监察御史的人到了,这就是铁证。"
林砚望着她被烛火映得发亮的眼睛,突然伸手把她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你总说自己是农门孤女。"他声音发哑,"可我见过你在晒谷场教佃户算分成,见过你在祠堂跟里正拍桌子,见过你抱着荞儿在泥水里捡稻种。。。。。。"他顿了顿,"你是我见过最会种'人'的庄家把式。"
苏禾的脸微微发烫。
她低头收拾着草绳,突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比之前更急,更密。"是梁姐她们到村头了?"她侧耳听了听,又摇了摇头,"不,是往郑家庄园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