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大部分考生还在埋头苦写。左边的农夫考生皱着眉头,咬着笔杆,看起来很痛苦。右边的富家少爷倒是写得很快,笔走龙蛇,但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
清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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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场策论,题目是《论漕运》。
漕运——把南方的粮食通过运河运到北方,供应京城和边防。这是本朝最重要的国策之一,也是最棘手的问题之一。运河年年淤塞,漕船年年沉没,运费年年上涨,官员年年贪污。
清弦对这个题目做足了功课。她在嘉禾镇的时候,专门去河边看了漕运的情况,跟船夫聊过,跟码头上的工人聊过,还找了一些关于漕运的奏疏和笔记来读。
她写道:
“漕运之弊,不在河,不在船,而在人。运河淤塞,可疏浚之;漕船沉没,可修缮之;运费上涨,可核减之。唯官员贪污,不可治也。何以故?贪污之弊,根在制度。制度不修,则贪者愈贪,廉者不能独善其身。故治漕运者,先治制度;治制度者,先治人心……”
她写了三千字,从运河的疏浚到漕船的管理,从运费的核算到官员的监督,方方面面都谈到了。
写完之后,她看了看,觉得还不错。比县试的时候进步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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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场诗赋,题目是《春日感怀》。
清弦写了一首七言律诗:
“春风吹绿江南岸,燕子归来旧垒空。世事如棋局未定,浮生若梦路难穷。十年磨剑锋芒试,一旦登坛气势雄。莫道男儿多壮志,女儿亦有补天功。”
写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女儿亦有补天功”。这句话太明显了。如果被考官看到,肯定会起疑心。
她把最后一句改了:
“我亦有志贯长虹。”
改完之后,她看了看,觉得还行。不算最好,但也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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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场考完,清弦走出考场,天已经黑了。
她站在考场外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府城的风比嘉禾镇大,吹在脸上凉飕飕的。远处的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在暮色中摇曳。
她忽然很想家。想父亲的书房,想母亲的莲子羹,想后院的那株白玉兰。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想家的时候。
府试的成绩要五天后才公布。这五天,她要等。
等,是最难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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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公布的那天,清弦天没亮就醒了。
她穿好衣裳,洗漱完毕,走出客栈。街上已经有很多人了——都是来看成绩的考生。
考场门口贴着一张黄榜,上面写着通过府试的考生名单。黄榜前面围了一大群人,挤得水泄不通。
清弦站在人群外面,踮着脚尖往里看。但她太矮了,什么都看不到。
“让一让,让一让!”她挤进人群,一路说着“借过”,终于挤到了前面。
她抬起头,看着黄榜。
第一名:沈清。
她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