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镜中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是老师。
老师站在镜子里,站在那片虚空的中央。伊穿着那件墨色的长裙,墨发如瀑,眼角两点朱砂痣艳得惊心。伊静静地站着,看着镜外的……什么。
我顺着老师的目光看去。
我看见了一个模糊的轮廓——没有形状,没有颜色,只有一团若有若无的光影,悬浮在镜外的虚空中。
那团光影,也在看着老师。
就这样,隔着镜面,隔着生与死、存在与虚无的界限,它们静静地对视着。
不知过了多久,镜中忽然漾起一圈涟漪。
那涟漪从老师的倒影脚下荡开,扩散到整个镜面。然后,那些古老的纹路开始发光,流转,变幻。最终,在镜面的最中央,浮现出两个字——
盖桑。
那两个字的笔迹,和老师的一模一样。
梦醒了。
我躺在床上,望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久久没有动。
然后我轻轻笑了一下。
湖水说:我爱纳西瑟斯,是因为我在他的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而当他看向湖面时,我终于——倒影出了自己的模样。
我想,那枚铜镜也是吧。
在遇见老师之前,它只是一面镜子,映照着万物,却照不见自己。
在遇见老师之后,它终于——被倒影了出来。
从此,它有了名字。
有了命格。
有了……存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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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有一天,老师带我去湖边。
伊忽然问我:“萧萧,你知道‘行春’是什么意思吗?”
我摇头。
“行走的春天。”伊说,“春天走过的地方,万物复苏。但春天自己,从不停留。”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老师没有再多解释。伊只是望着湖面,望着水中那轮即将沉入水底的夕阳。
我站在伊身边,也望着那片金红。
我忽然想起盖桑。想起那个在镜中看着老师的光影。想起那两个字在镜面上亮起的样子。
我想,有一天,我也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吧。
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走出来的。
像春天那样,走过所有该走的路,然后——
在某一天,被某个人真正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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