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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片花瓣,落在一个黄昏。
那天老师给我讲了那个故事。
“纳西瑟斯听过吗?”伊问。
我摇摇头。
于是老师给我讲——那个在水中看见自己倒影的年轻人,那个爱上了自己、最终化作水仙花的故事。
“纳西瑟斯死后,”老师说,“芦苇和湖水都在悼念他。”
“芦苇说:纳西瑟斯曾经是多么英俊,是多么可爱!世界将记住他。”
“湖水说:我爱纳西瑟斯,是因为我在他的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而当他看向湖面时,我终于——倒影出了自己的模样。”
老师讲完,沉默了很久。
我也沉默了。
“老师,”我轻声问,“那枚铜镜……盖桑……它也是这样吗?”
老师没有回答。
但我看见,伊的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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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把那些碎片拼在了一起。
我懂了。
盖桑,是一枚被世界遗忘的镜子。
它有灵,却无命。它存在,却仿佛不存在。它在永恒的孤寂中,等着一个能真正“看见”它的人。
然后有一天,那个人来了。
那个人拂去了它身上的尘埃,凝视着它的镜面。在那双黑色的眼眸中,盖桑第一次看见了自己——不是倒影,而是真正的、被承认的、拥有命格的“自己”。
“器物有灵,当有其命。天地不授,吾授之。”
那个人给它起了名字。给它定义了灵魂的形态。给它厘清了存在的边界。将它从“拥有意识的器物”,擢升为“被世界法则承认的、拥有独立命格的生命体”。
然后,盖桑心甘情愿地,融入了那个人的武魂。
——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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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我问老师:“盖桑现在……在哪里?”
老师抬起手,在空中轻轻一点。
那一瞬间,我看见了一面镜子。
不是真实的镜子,而是光影凝聚成的虚影,悬浮在老师的指尖上方。那镜面古朴,布满玄奥的纹路,却没有任何光芒——它不反射任何东西,只是静静地存在着。
老师收回手,看向我。
“它在看着。”伊说,“一直看着。”
我忽然想问,它在看什么?看老师?看这个世界?还是看——
看着我们?
但话到嘴边,我没有问出口。
因为我知道,无论它看着什么,只要它还在看,只要它还被记得,它就是存在的。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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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看见一面古铜色的镜子。镜面平静如水,却什么也照不见——没有我的脸,没有周围的一切,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通往无限远方的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