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善逸看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然后他伸出手,手指在狯岳的眼角碰了一下。指腹上沾了一点水。“这是什么?”狯岳打开他的手。“我说了,没事。”
善逸没有追问。他把托盘往狯岳那边推了推。“粥还热着。爷爷说你受伤的时候要多吃点,不然恢复得慢。”狯岳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白粥,加了点盐,很淡。他喝了两口,把碗放下。
“炭治郎呢?”
“在院子里练刀。伊之助也在。”善逸停了一下,“他们叫我一起来看你。我说我一个人来就行。”狯岳看了他一眼。善逸的脸有些红,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跑得太急。
“你们去忙吧。我过会儿吃饭。”
善逸站起来,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好几次,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嗯”,然后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师兄。”
“嗯。”
“不管你梦到了什么……都过去了。”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走廊尽头。狯岳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端着那碗粥,看着门口的方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白粥,很淡。他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眼泪从眼眶里滑下来,掉进碗里,没有声音。
他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他不记得了。七岁那年?逃出寺庙之后?在桃山的第一个晚上?他不记得了。他以为自己不会哭了。他以为眼泪这种东西,早就和他没有关系了。但原来不是。眼泪一直在那里。只是他把它藏得太深了,深到连自己都找不到了。
狯岳把碗放下,伸出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勾玉。玉很凉,硌得掌心疼。从记事起,它就在了。他不记得是谁给他的了。他以为自己不记得了。但原来他记得。他一直都记得。
“一定要活着。”母亲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轻得像风。“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要活着……”
他活着。他一直在活着。不管变成什么,不管做什么,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在活着。因为这是她最后的愿望。他不想让这个愿望落空。他不想让她失望。他不想让她死。
但她已经死了。很久很久以前就死了。死在那个大火燃烧的夜晚,死在那栋老旧的宅子里,死在他逃出去之后。他没有回头。他一直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他怕回头会看到她站在火里,朝他笑。她一直在笑。
狯岳擦干眼泪,把碗里的粥喝完。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阳光涌进来,照在他脸上,很刺眼。院子里,炭治郎在练刀,善逸蹲在旁边看,伊之助在追一只蝴蝶。三个人都很吵。但他没有叫他们闭嘴。
他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胸口的绷带。绷带下面,那条银白色的线还在。它不发光了,白天看不出来。但狯岳知道它在那里。它一直在那里。和勾玉一样。和他母亲最后的愿望一样。和他活着的每一天一样。
他不想再回忆起那个被他遗忘在深处的记忆了。他愿永远都想不起来。但梦不会听他的。记忆不会听他的。过去不会听他的。它们会在最不经意的时候涌上来,像火一样烧穿他所有的防线,让他跪在地上,握着那枚勾玉,哭得像一个七岁的孩子。
他不想再哭了。他不想再想了。他不想再记得了。
但他忘不掉。他永远都忘不掉。
(第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