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予安眼底极淡地、极轻地、快得无人察觉地,弯了一下。
他在心底轻轻回应:
我等你。
等你追上我,等你超越我,
等你终于有一天,回过头来,
发现我所有的遥不可及,所有的针锋相对,所有的稳居第一,
都只是为了让你,多看我一眼。
窗外的蝉鸣依旧喧嚣,热浪一层一层裹着整个校园。
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字,一天比一天小。
课桌上的书本越堆越高,试卷一叠一叠堆满角落。
所有人都在为了那场被称为人生转折点的考试,拼命向前。
只有盛予安,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落,一边做着沈卿辞最强大的对手,一边偷偷藏着这辈子最盛大的暗恋。
他握着笔,在草稿纸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极轻、极小心、极隐秘地,写下一个“辞”字。
只一瞬,便立刻用密密麻麻的公式覆盖过去。
像藏起一段,快要溢出来的心事。
第一与第二。
针尖与月光。
死对头与心尖上。
这场始于深秋梧桐巷、藏在朝朝暮暮里的暗恋,
在蝉鸣不止的夏天里,在一堂接一堂的枯燥课程里,在一次又一次针锋相对里,
静静生长,蔓延,永不落幕。
他是盛予安。
这一生,予沈卿辞一人,心安。
“叮铃铃——”
下课铃像是挣脱了束缚般猛地炸开,瞬间撕碎了课堂上压抑了一整节课的沉闷。
教室里立刻喧闹起来,椅子拖动的声响、同学间对答案的争执声、抱怨题目太难的叹息声混在一起,和窗外一浪高过一浪的蝉鸣缠缠绕绕,铺满整条走廊。
盛予安依旧坐在原位,没动。
他微微垂着眼,看似在整理桌上的试卷与笔记,指尖却微微泛着力道,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无声无息地,黏在了斜前方那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上。
沈卿辞坐得笔直,背脊线条利落干净。他正低头将刚才的数学试卷叠整齐,动作不快,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眉峰微蹙,唇线抿得很淡,那是盛予安看了三年都熟记于心的模样——不服输,又藏着一点不甘心。
他又在因为刚才那道题、因为那永远跨不过的名次,暗自较劲。
盛予安的心,轻轻一揪。
旁人只当他是冷酷无情的年级第一,是沈卿辞这辈子都越不过的大山。
可只有盛予安自己清楚,他每一次稳稳压住沈卿辞,每一次雷打不动占据榜首,都不是为了炫耀,不是为了优越感。
他只是怕。
怕自己一松劲,沈卿辞就不再追着他跑。
怕自己一退步,沈卿辞就不再用那样明亮又带着敌意的眼神看他。
怕自己一旦不再是那个“最强对手”,就会彻底从沈卿辞的世界里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