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开口,声音里透着一毫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震颤,“你说什么?”
初来眨了眨眼:“我说,如果您受伤了,我也会帮您包扎啊。”
“不是这句。”
“那……万一您需要人陪?”
义勇彻底僵在原地。
从他成为剑士的那天起,他就是保护者。姐姐需要他保护,锖兔需要他并肩作战,后来是无数需要他挥刀的夜晚,无数需要他挡在前面的恶鬼。他习惯了站在最前面,习惯了把所有担心藏起来,从不让人看见他的疲惫。这么多年,他一直是被仰望的柱,是站在最前方的盾。所有人都在索取他的庇护,他也习惯了将一切软弱剥离,假装自己坚不可摧。
他看着这个站在他面前理所当然说着“你也会受伤”“你也需要人陪”的少女,说得那么轻松,仿佛站在这里的,不是水柱,不是永远站在前面保护别人的人,在她眼里,他只是会受伤、会累、会需要人陪的普通人。
他从未想过会有人用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把他放在“被担心”的位置上。
“富冈先生?”初来看他久久不说话,有些不安,“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义勇摇了摇头,静静地看着月光下她坦荡的眼睛和认真的神色。他忽然觉得胸腔深处,那片冰封了数百个日夜的死海,传来了一声极其沉闷的碎裂声。
“没有。”他收回视线,极度缓慢地吐出一口浑气,将一切翻涌的情绪强行镇压。
他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初来愣了一秒,然后快步跟上,依旧保持着那半步距离。
两人又走了一段,沉默却比刚才更安静了。初来没有再说话,只是走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这是她这些日子养成的习惯,与他并肩时,总要落后半步,离得不远,也不失分寸。
而此时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们之间那种无形的距离似乎缩短了一点点,纵使太过细微如冰面下悄然融化的第一道裂隙。
走到分岔路口时,义勇停下脚步。
“刚才那一式,你融合了两种呼吸。”
“嗯!这还是我第一次完整使出这一招,真的很感谢您的指导!”听到义勇注意到自己的招式,初来瞬间将刚刚的静默抛之脑后,声音又带上笑意。
“你不一样。”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什么?”
“你能达到的地方,和别人不一样。”
正当初来想继续发问,义勇结束了这个话题,
“明天,晨练照旧。”
初来点头:“好。”
“受伤了,就休息,不要硬撑。”
“那您呢?”她追问,“您受伤了,会休息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义勇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初来也没有要逼迫他回答的意思。只是执拗地仰起头看她,笑容在月光下明亮得灼人,“您不休息的话,我也不休息。”说完,她朝他微微欠身,转身朝自己的住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朝他挥了挥手,“晚安,富冈先生。”
她的身影渐渐没入夜色。他和她那半步的距离,始终恰到好处存在着,她守着她的分寸,他隔着他的界限,可那界限的边缘,似乎比从前柔软了一点点。
义勇依旧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万一您受伤”“万一您需要人陪”……这些话太简单了,本该是普通人家的常识,可对他而言,却从未有人对他说过。
他本该一直是保护者,本该一直站在前面把所有脆弱藏起来,假装它们不存在。可她用最平常的方式告诉他,他也会被担心,被放在“被保护”的位置上,他也可以不是那个……永远站在前面的人。
他收拢五指,这里刚才为她包扎过,此刻还残留着伤口的触感,和她道谢时退后那一步留在心里的余温。他将手掌缓缓收进袖中,似是护住了一点微茫的火种。
月光将影子投在地上,把孤单拉得很长。可他第一次觉得,也许他不必永远这么孤寂。
他转身朝宅邸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