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听见了。
那个人在无数个不眠的夜晚,独自一人,对着窗外的群山,发出的,那种被全世界遗忘的,空洞的叹息。
一个天才。
一个在自己的领域里,有着惊人执着与天赋的,孤独的天才。
一个疯子。
一个将所有才华,都献祭给了毁灭的,彻底的疯子。
李向东的脸色,愈发惨白。
一股温热的**,从他鼻腔里缓缓渗出。
苏晴紧张地抓住了他的另一只胳膊,嘴唇紧抿,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信息太多,太乱了。
一片充满了杂音的汪洋。
李向东强忍着脑袋快要裂开的剧痛,将所有精神力,凝聚成一根最细的探针,在这片信息的汪洋里,拼了命地搜寻。
搜寻那份不属于专业,不属于理想,只属于人的,最柔软,最脆弱的角落。
终于。
在无数嘈杂的数据和演算公式的缝隙里。
他捕捉到了一段极其微弱,却充满了无尽悲伤与悔恨的,压抑到极致的哭声。
那不是赵平的声音。
那是一个男人,在很多年前,深夜的病房外,压抑着自己,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最绝望的呜咽。
“小雅……是爸爸没用……”
“爸爸没钱……救不了你……”
“对不起……对不起……”
那段记忆,一根淬了毒的针,死死地附着在这本手册的某一页上。
李向东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推开苏晴,转身,一把推开了审讯室的大门!
屋子里的赵平,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抬起了头。
陈岩和石铁山也全都愣住了。
李向东没看任何人。
他径直走到审讯桌前,拿起了那本《水文地质手册》。
他的手指,没有丝毫犹豫,精准地,翻到了其中一页。
那一页的页脚,有一个用铅笔画下的,不起眼的五角星标记。
李向东的手指,落在了那个五角星旁,一行毫不起眼的水文数据上。
他没有去看赵平。
他只是盯着那行数据,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轻声开口。
“赵工。”
“一九七八年秋天这个数据,你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