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泱神座。”一个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来。
寒泱回神,转过头,一名身披金色铠甲的神女正向他走来。原来是流灼。
她看上去有些消瘦,心事重重。流灼立住脚步,犹豫片刻,道:“我知道了华妤神座的事,请你节哀。”
寒泱没有回答,只是收起剑问道:“流灼神座有事找我?”
流灼低头道:“我来这里,是想对你说关于我兄长的事。”
“沉煊的事?”寒泱问道。
流灼点点头,问道:“兄长他……一直对你有些龃龉,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毫不知情。”寒泱摇头,“当初听说他在天帝面前诬陷于我,我也很是惊讶。
“上次你回归神界,在天帝面前表明清白时,我正和兄长一起在炎荒国处理俘虏的魔兵,”流灼道,“那时天帝派神侍前来炎荒国,召他前往天宫与你对质,我本以为依他的性子,必会穷追猛打,继续寻找证据诬陷于你,可是相反,他得知你回归神界,竟疯狂大笑,十分爽快承认是他自己诬告……”
流灼顿了顿,道:“后来,天帝对他降下惩罚,勒令他将关押在炎荒国的魔族俘虏归还,他并没有遵从命令,反而就此不知所踪……我很担心。”
寒泱道:“沉煊身为神国国主,神界不会有人对他不利,你不必担忧。”
流灼摇了摇头:“我不是担忧这个,我是担心,他会不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寒泱脑中电光一闪,忽然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沉煊离开之后,关押在炎荒国的魔族怎样了?”他问道。
“他们还在被关在炎荒国的笼魔窟,只是没有了兄长的准许,无人能接近那里。”流灼道。
寒泱马上望向八荒神镜。炎荒国关押着数万魔兵俘虏,按说在炎荒国的地界本应有浓重的魔气覆盖,然而在八荒神镜中的炎荒国,竟一丝魔气也看不见。而他再看正向崆峒神境逼近的那团魔气,那大小浓重,竟好似从炎荒国被平移到此处一般。
魔风从九天之下呼啸而来,黑色的烟雾如鬼魂般攀援而上,笼罩了天宫。原本浩瀚瑰丽的天宫开始被汹涌的魔气覆盖,锦绣亭台,琉璃砖瓦,尽被魔风肆意地摧残,如一颗明珠跌入污浊的泥淖,如狂风暴雨的黑夜吞噬了月光。
寒泱连夜赶到天宫的时候,看到的已经是哀鸿遍野的废墟景象。无数仙禽灵兽奄奄一息地倒在各处,天宫的仙神们遭到魔气侵染,不及逃离,尽皆虚弱地躲藏在天宫结界之内,无力抵抗。
“寒泱神座!”
久苍喘息着跑上前来,急急道:“寒泱神座,你终于来了!先前我们看到前往崆峒神境的魔兵,原来是个圈套!魔族真正的目标,是天宫之下的轩辕神陵!”
寒泱一凛:“轩辕陵?”
“没错!神兵精锐均不在天宫中,天帝陛下也被他们逼到走投无路,若是轩辕神陵遭到魔族侵占,天宫陷落,神族将遭遇灭顶之灾!”
寒泱咬牙,喝令道:“三军听令!立即跟我前往轩辕神陵,剿灭入侵魔族!”
寒泱带领神兵来到轩辕陵之前时,这里已经几乎彻底沦陷。远远望去,轩辕陵正中心的祭坛高塔处,正升起一个巨大的五行法阵,宛如立于乾坤之间的太极转轮,围绕着高塔的尖顶缓缓地旋转着。
祭坛周围,是一处深渊,深渊里堆积着无数不知是生是死的魔兵,宛如一个个行尸走肉,漂浮堆积在深渊中。他们的瞳孔缩得极小,白色的瞳仁神情空洞,呆呆地望向前来的神兵。
这恐怖而诡异的场景,使得神兵们面面相觑,许多天马甚至瑟缩不前。僵持片刻后,寒泱突然看到了什么。
在无数魔兵的身后,有一个隐隐的影子。像是一条赤色的巨龙,硕大的眼睛里映出血色的火。
寒泱眼睛蓦然睁大,他突然感到脑中似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像是被封存的记忆带着刻骨的悲伤汹涌而来。他头痛欲裂,两眼一黑,捂住头颅。
远方的记忆里,白发少女立在烽火台上,她的面前舞动着巨大的赤色魔龙,混着鲜血将她撕裂,将她吞噬。
寒泱脑海中的记忆继续破碎,宛如垂死的人撕裂了幕布,一切残忍无比地呈现出来。他猛地睁开眼睛,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怒火,这怒火熊熊燃烧,几乎将他的理智吞没。
寒泱一言不发,拔出长剑,纵马向着那深渊飞奔而去。
“寒泱神主!您小心——”
身后神将的声音在惊呼,寒泱却没有回头。他一路穿过深渊中的魔兵,他们如同被吸走灵魂的鬼魂般一哄而上地攻击他,寒泱手中长剑如灵蛇般挥动,杀出一条狭长的血路,直通向祭坛的中央,通向那巨龙的魔影。
五行法阵的五个尖角之上,分别供着一柄剑,一支箭,一条蛇尸,一枚明珠,最后是一团若有若无的紫色透明火种。火种舔舐上法阵的轮廓,法阵缓慢地燃烧起来,旋转得愈来愈快,向下吸取着深渊里众多魔族的元气,向上聚集到巨大的赤龙魔影之处。
那轮廓是一只巨大的牛头魔,牛角被齐根斩断,独眼于黑暗中紧闭着——寒泱认得他,这是白珑座下的魔将狄釜。
狄釜缓缓抬头,向寒泱看来,他的嘴缓缓裂开,扭曲出一个极不自然的笑容。
“原来是你,”狄釜的声音宛如几个诡异的男女声交杂在一起,在黑暗里回**着,“三千年前,趁本座虚弱之时偷袭,害得本座不得不放弃攻打神界的,便是你了,对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