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妤一凛,立即转身。一个荼白色的影子出现在凉阁之外,手里拿着金色长鞭,正在不远处静静地注视着她。
华妤心下一跳。
她自知逃不过了。然而与此同时,她的嘴角却又微微地露出笑意来。
“魔尊白珑,我们又见面了。”
【桃殇】
华妤扬起下巴,挑眉看向白珑。
“你来做什么,来找师兄么?”她柔声笑道,“真是抱歉,他或许曾经被你迷惑,但如今他已经回归正途,回到我的身边,不会再与你有任何瓜葛了。”
她举起手,抚上自己的小腹:“你瞧,我已经怀有他的骨肉,而他下个月就要迎娶我,我和他将会相守一生一世,永不会再分开。”
华妤的脸上带着胜利的笑意,然而白珑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目光中似有不明意味的审视。那目光令华妤如芒在背,片刻后,她脸上的笑意不由得渐渐消失。
“想不到,传说中温文尔雅不会武艺的华妤神女,原来也是会用剑的,而且,造诣不浅。”白珑终于开口说道。
华妤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起这个,微微一怔,道:“儿时我姐姐精于剑术,我跟着学过一些罢了。”
“三千年前,斓姝放出琉璃火烧毁了汜林神国,你又是如何逃出来的?”白珑紧接着问道。
华妤目光一闪,道:“姐姐决心与魔族同归于尽前,让我从密道逃出……”
“临死之前,斓姝并没有告诉过你什么密道,”白珑打断了她,“当初,她的确想与魔族同归于尽,却从未嘱咐你逃离。”
华妤停了下来,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白珑走上前两步,盯着她,轻声道:“你对寒泱,对神界所有人都说了谎。而你如今活着在这里,是因为你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我说的对吗,华妤神女?”
华妤脸上的表情彻底消失,与白珑对视片刻后,她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可怕的光。
“三千年前我是如何逃生的,并不重要,”华妤宛如撕下了面具一般,恶狠狠地道,“重要的是,姐姐的死,全是你们魔族造成的,我如今的处境,也全是你这贱人造成的!”
说着,她再次亮出手中的剑,咬牙道:“你这魔物,害得我无家可归,又将我最爱的人从我手中夺走,你必须也要尝尝,这痛彻心扉的滋味!”
白珑以为她要对自己发难,刚要迎战,然而华妤手中的剑尖一转,竟向着她自己刺去。
剑尖正中她的小腹,血从她的指缝流下,那剑触到鲜血,立即变了颜色颤动起来,仿佛在向远方发出求救的讯息。很快,远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匆匆地向这边赶来。
“师妹!师妹!”寒泱唤着华妤,一路飞奔而至,神色极其紧张,“你怎么了?可还好?”
华妤蹒跚着转身,两行泪从目中直直地流下,鲜血从她小腹汹涌流出:“师兄,我好痛……救救……我们的孩子……”
华妤摇晃两下,随即倒在地上,身体渐渐地化为粉末,如蝴蝶般五彩斑斓地随风消逝。
寒泱脸色大变,他赶到凉阁中伸出手,却只触碰到华妤消失前的一丝衣角。而那柄剑跌在地上,浸在一汪血泊之中。
寒泱又惊又痛,猛地抬起头来,怒目看向白珑。
四目相对的刹那,白珑看到他眸中迸发的恨意和恼怒,那可怕的、陌生的眼神,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插入她的心脏,令她痛不欲生。
寒泱咬牙片刻,高声道,“众将听令!魔族入侵,立即全军警戒,包围曦羽国,绝不可让魔尊白珑逃离此处!”
白珑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只感到一阵无助而绝望的窒息。她想要询问他发生了什么,想问他分别以来是否还安好,想要辩解这一切并不是她做下的,但是此时此刻,她发觉一切都是那样苍白无力。
她终于明白,寒泱已经在自己心中占据了怎样深刻的位置——他并不需要集结神兵来对付她,更不需要任何谋略兵法,仅仅是一句话,一个眼神,便足以抽干她的力气,打得她丢兵卸甲,落荒而逃。
寒泱的手狠狠一挥,衣袖之下剑光炸裂,直向着白珑刺去。白珑站在原地没有动,眼见那剑尖即将刺中她的喉咙,金色的小魔蛟突然从白珑身后窜了出来,挥爪将那剑光打到一边。
“算了,离骅,我们走。”白珑轻声道。
她按上离骅的后背,离骅嘶鸣一声,载着白珑迅速飞上天空。独翼划过桃花林,溶溶桃花落下,杂乱地疯狂飞舞,如同寒冬降下的大雪,斯是心归无处,斯是伤心无边。
【神陵】
神界,崆峒神境。
这里穿插着无数嶙峋的怪石,如同尖锐的刀剑,从地底直插向天空。根据八荒神镜上面的景象预示,魔族应该会在三日后来到这里,神兵们暗中埋伏在怪石间隙处,等着将前来的魔兵们一网打尽。
寒泱作为主帅坐镇于山巅之上,凛冽的寒风吹过,他身披铠甲,望向手中的剑。墨绿色的剑穗上绣着紫藤花,剑刃上似乎仍有当初的血迹,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