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意
赫云缚羽杀进营帐时,凝珠并不惊慌。
她仍旧坐在案前,仔仔细细整理自己写下的治理之策。
她并不后悔走上这条路,她没有错。
她只怪自己手段不够,没有早早培养自己的军队,天真地以为书中那些道理就足够教化这群王公贵族。
只有血,才能叫他们害怕,叫他们臣服。
此生败局已定,她凝望着夜幕下的火光,镇定自若:“今日既败,别无二话。”
她闭上眼,引颈待戮。
赫云缚羽缓步走上前,拾起桌案上的文书,仔细翻阅,道:“先前,是我小觑你。”
宛肃凝珠微微一顿。
她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赫云缚羽道:“赫云与宛肃早有嫌隙,经此一战,两败俱伤。利禄归王公,枯骨为百姓。若你愿意,我以师礼,请你入王庭,为辅政之臣。”
宛肃凝珠望着他的眼睛,第一次郑重地打量起这位世子。
她原以为自己难逃一死,兴许赫云缚羽还会将她充作军妓,羞辱至死。但她没料到,他竟然也懂得“惜才”。
“你选我做辅政之臣,可想过宛肃部王公贵族的想法?他们若不臣于你……”
“那便杀。”赫云缚羽淡声回答,“待我为王,草原与大安通商友好,需要一位同时熟知大安与草原的聪明人辅佐。届时,你也会是宛肃部的首领。无人胆敢置喙。”
宛肃凝珠失声一笑:“你既已投奔沈子夜,还要与大安交好……”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那双狐狸眼睛微微眯起:“你与周春白商量好了?”
赫云缚羽默认。
凝珠拂了拂衣袖,道:“世子,你该知道,我从不愿屈居旁人之下。臣服你,我只能做个辅政大臣,生杀在你一念之间。而顺从沈子夜,我能做整个草原的统领,届时他在中原我在草原,相隔万里,不必受什么鸟气。”
她笑了笑,眸光中满是危险:“你可能选错人了。”
下一刻,藏在暗处的刀斧手瞬间涌入,将赫云缚羽团团围住。
沈子夜目光沉沉。
凝珠屈身道:“恭迎我主。”
——
周春白捧着一头雪白的长发,与沈逃对坐沉默良久。
沈逃撑着下巴,竖起拇指道:“你这白得透底,白得漂亮。”
她捂了捂心口处的伤疤,痛惜道:“我原以为会慢慢变白,怎么‘刷’一下就白了。”
“你还忧虑头发?长生蛊离体,对身体造成的损耗是巨大的,你还敢坐在风口处?”妙莲端着药进来。
凌知光正坐在一旁为周春白烤鹿肉,补补气血。
妙莲蹲在他身边,怪道:“以往她若是如此自伤,你早该暴跳如雷了,怎么这回如此气定神闲?”
凌知光道:“我都听她的。”
妙莲:“还没入门了就妇唱夫随了,你活该一辈子受她的欺负。”
周春白走过来,从后面搂住凌知光的脖颈,挨在他背上,看着妙莲:“我这么大胆,还不是信任咱们妙莲道长么?有你这妙手回春,我行事自然无所畏惧。”
妙莲叹了一口气:“你现在是平安无事了,他的身体可撑不了多久。你的法子真的可行么?”
沈逃接话:“你太小瞧我了。我研究长生蛊多年,才发现赫云部送葬的鼓声与虺族驯化长生蛊的音律同宗同源。当初李鹤宫变,你不是见识过那音律的效果了?只要沈子夜敢将周春白的那只长生蛊也种入体内,我便能彻底操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