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珊说,那是口死猪,刺也刺不出血来。
梅欣说,这件事与你有关,要不,我就不找你商量了。
林珊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怎么做跟我都没有关系,只要你想做,那就行。
梅欣笑了,说,你啊,这回可是想得错了,你以为我真是想跟他怎么样啊,才不会呢。我觉得那个男人在那方面没什么意思。我是说,我打算跟他谋一回合作,你看怎么样?因为这个项目是你和我两个人的,我这样做必须经过你的同意。
林珊说,我也没说别的啊?其实我明白,你打算跟他合作。
你又来显摆你的聪明。
我就是聪明。
梅欣打了她一下。
没什么不好谈的了,梅欣就把公司的现状,面临的困难,除了恭文胜向她暗示的一些更为复杂的背景以及她与恭文胜的关系隐去之外,几乎都合盘托出了。
梅欣说,这才到哪儿,项目在向前推进,需要用资金的地方还多着呢。土建、装修这些大的项目就说是对方能够垫资去做,我们的挑费也不算少。项目的回报,有资金打广告,可能卖出些期房;没钱打广告,那至少要在夏季工程装修完成之后才会见到收益。那么长的时间,那样大的资金缺口,不谋求新的合作伙伴,光凭我们自己,是难于独自完成的。这事情应该早办,前一段主要是由于我过于指望伊藤了,而且,我认为想想办法还能拿到二期贷款。现在,至少目前这两项都没有指望。我仔细考虑过,与陈海帆合作,可能是最简捷的路,当然也可能是最难走的路。
林珊始终在听,梅欣都讲完了她才说,我看他这人不是一个好的合作伙伴。
有可能。梅欣说,不过我想试一试。
还有一个人,也可以试一试。林珊说。
谁啊?梅欣纳闷,因为她已经把所有的人都思考过一遍了。
这时,林珊就说出一句让梅欣不胜惊讶的话,她说——郑阿太。
现在她的思路,与梅欣走了一条相反的曲线。这说明那天她们见过郑阿太之后,林珊认真思考过。
这根本不行。梅欣说。
无须解释,郑阿太是她的对头,从一开始就是对头。两人明争暗斗,已经出了流血事件。虽然现在郑阿太表现出讨好的趋向,甚至表达过与梅欣合作的意愿,但梅欣经过慎重的思考,否认了它。
林珊仍在那里推敲着说,我看有可能。困难肯定会困难,危险也有。不过,你好好想想,也许这是最具可能性的一个做法。首先,他对这块地皮感兴趣,从一开始就感兴趣,现在仍有兴趣。第二,那天你们谈话我听到了,两块地皮合在一起经营,搞规格一样的建筑,这是一个不错的建议,至少能加强你们的竞争实力。第三,我明白你现在最大的困难是缺少资金,与郑阿太合作,他的资金你可以利用。再具体我就说不好了,可我觉得这几个方面,对我们有利。
梅欣仍摇头,说,我不能让郑阿太知道我的资金状况——她说出了她的最大的担心。
林珊说,那倒未必让他知道。
梅欣说,不行啊,一合作我就捉襟见肘了。
林珊说,那也可以让他摸不到底数。
梅欣说,他那人是滚刀肉,利益上算得很清,一点儿亏也不吃。合作又不是个小事,以什么形式,资金怎么使用,将来以什么原则分利,都会有扯不清的官司。
林珊说,你们怎么谈我不管,我想,你不会轻易让他得逞的,他针尖你麦芒,谈判又是你的长项,不一定谈不过他。而且,跟他合作有个最大的好处,园林局那边没准儿一下就都解决了。
梅取想了一阵才说,那就两边都试试,看陈海帆什么态度,看郑阿太又什么态度,咱们随机应变。
其实梅欣从心里觉得跟他们谁合作也没有意思。她现在是出于无奈,她感到她不得不出卖自己。她在跟着林珊筛选主顾,把自己煞费心血经营的项目当作一块肉,就要零割着卖掉了。
陈海帆在饭店的小会客厅里接待的她们。
住在凯悦饭店做什么事情都很方便,你与饭店打个招呼,他们随时都可以为你安排——你付费也就是了。
现在的这个小会议厅就很豪华,有一个长圆形会议桌,周围都是镂花的包背木椅,门外、厅内都有服务小姐垂手站立,随时准备过来为你斟酒水点烟。
陈海帆的架子和派头越来越大,不知是他露了原形,还是被大陆的这一次次的奉承抬举得忘乎了所以。
梅欣和林珊与陈海帆见面已有了觐见的味道,先让她们在前厅等候,然后才通知她们来到这间小会议室。走进来,看见陈海帆在长桌正中的座位上等待她们,双手放在桌面上,他身前摆着咖啡和一只装酒的高脚杯,手指上夹着一只大雪茄。
她们进来,他并没站起表示欢迎,只伸伸手要她们落座。
说不清陈海帆搞成这种样式是出于什么心态,是对梅欣把他弃之于海边耿耿于怀,还是对林珊把夏玉婷的美金原封不动甩给他表示反感?
总之这不是一个亲近的表示。
陈海帆说,二位今天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梅欣说,你说对了,我今天来,是要讨那一百万的欠账的。
林珊莫名其妙地望望她。
陈海帆就转过脸来问林珊,你知道梅小姐说的是怎么回事吗?
林珊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