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顾崇今夜要烧掉的,不只是你,还有你这些年替他递出去的每一封信、每一张条子。你在他眼里,从头到尾都只是可用的手。”
柳宣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言几乎以为他不会开口时,他才慢慢道:“东宫……不知道这些。”
“太子只知道老师让他在春祭后请一道改制盐课的折子。”他咳了两声,唇边立时见血,“顾崇说,那是为东宫积人望。可他真正要的,是春祭回銮时,东门那两刻空档。”
沈言心口一沉:“西郊营的人由谁领?”
柳宣眼睫一颤,终究还是吐出一个名字:“西郊营都尉,裴铎。”
程七神色一变。
这个名字他知道。
西郊营不属京营中最显眼的几支,平日只管春猎、演武、祭前仪仗校整,位置不高不低,最适合藏人。裴铎又是三年前才从地方调回京的,一向不起眼。
越不起眼,越好用。
“韩熙年呢?”沈言追问。
“他掌账,也掌印。”柳宣咬了咬牙,“内廷那枚借印,就是他和采办司的人勾出来的。今夜他会亲自去西郊营,看最后一批祭器车装车。”
书房里瞬间一静。
今夜。
也就是说,他们还有时间。
沈言起身就要往外走,肋侧却猛地一抽,疼得他脚下一顿。还未站稳,手腕便被人一把扣住。
萧承珩站在他身侧,掌心的力道稳得厉害。
“你去哪儿?”
“西郊营。”沈言缓了一口气,抬眼看他,“韩熙年今晚一定会去。我若不去,就抓不到他和裴铎现行。”
萧承珩盯着他苍白的脸色,眸光深得发沉。
片刻后,他才开口:“你去可以。”
“但今夜,不许再抢账。”
沈言一愣。
随即想起临仓火起时,自己硬拽铁匣的那一下,耳根莫名有点发热。
他低低“哦”了一声,难得没顶嘴。
萧承珩这才松开手,转身看向程七:“备马。再传人进宫。”
程七一惊:“现在?”
“现在。”萧承珩语气冷厉,“春祭照旧,不许惊动。东门换防也照旧。”
“只不过,明日空下来的那两刻——”
他抬眼,眼底寒意逼人。
“本王亲自替他们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