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网

腿疼的夜晚（第3页）

裴时绶的手僵在半空中。

不要打。

谁打他？

裴时绶的脑子里闪过老周说的那些话——身上有旧伤，有淤青，有烟头烫伤的疤痕。他想起刘姐说星星从来不哭，醒了第一件事是看周围有没有人。

他想起星星不敢在人前吃饭，要等没人了才敢吃。

他想起星星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把玩具按颜色排列，好像只有控制了身边的一切，才不会被伤害。

谁他妈对一个两岁的孩子做这些事？

裴时绶的胸口像被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闷又堵。

他没有叫王叔，而是慢慢地、笨拙地伸出右手，轻轻地放在了星星的后背上。

“没事了。”他说。声音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没人打你。”

星星的身体还在抖，但比刚才好了一些。他的手依然紧紧攥着裴时绶的袖口，指节泛白。

裴时绶没有把手收回来。

他就那么把手放在星星的后背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像拍一只受惊的小猫。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没有学过怎么哄孩子，他甚至没有抱过任何一个小孩。但此刻，他的手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识，知道该用什么力度，该用什么频率。

拍了大概十几下，星星的呼吸慢慢平稳了，身体不再发抖，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了。

他又睡过去了。

裴时绶的手停在他背上，没有动。

窗外的天开始发白了，月光淡下去，晨曦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

裴时绶看着那条金线，忽然想起老爷子说过的一句话。

“时绶，你这个人，一辈子都在逃避。逃避责任，逃避感情，逃避所有让你不舒服的东西。但有些东西你是逃不掉的，比如血缘。”

他以前觉得老爷子在放屁。

现在他觉得，老爷子说的可能有点道理。

---

早上七点，王叔来敲门的时候，裴时绶已经醒了。

他靠在床头，左腿上还架着枕头，右手被星星攥了一整晚，已经麻得没有知觉了。

星星还在睡，睡得很沉，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他的手已经松开了裴时绶的袖口，改成抱着裴时绶的胳膊，整个人的姿势像一只考拉抱着桉树。

王叔推门进来，看到这个画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少爷，您……”

“别说话。”裴时绶瞪了他一眼，“把他弄走，我手麻了。”

王叔忍着笑，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想把星星抱起来。但他的手刚碰到星星，星星就醒了。

不是慢慢醒的，是猛地醒的。

他的眼睛突然睁开，瞳孔收缩，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像一只被突然惊醒的小兔子。但当他看清眼前的人是王叔而不是别的什么人时，紧绷的身体慢慢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