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西南迪瞬间吓得捂住了嘴,圆圆的脸上满是慌张。他对着黎恩又用力挥了挥手,转身就想跑,结果脚下一滑,狠狠摔在了石板上,膝盖磕在了凸起的石头上,发出了闷响。
黎恩的身体瞬间绷紧,握着刀的手立刻抬了起来,却看到那个孩子咬着唇,硬是没哭出声,只是撑着地面爬起来,回头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跌跌撞撞地,朝着走廊的另一头跑掉了,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黑暗里。
牢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黎恩坐在黑暗里,缓缓摊开了手心。
那块水果糖,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带着孩子手心的温度。
他把糖拿起来,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在了怀里,和那枚月牙吊坠放在了一起。
他没有吃。
他要留着。
留着这地狱里突如其来的一丝暖意。
他也看清了,刚才那个孩子身上穿的小西装,胸口绣着堂吉诃德家族的家徽。那是天龙人的家徽,是刻在他骨血里恨之入骨的标记。
可他看着那个孩子跑掉的方向,心里却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恨意。
他恨天龙人,恨那些毁了他的家园、杀了他全族的世界贵族,恨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刽子手。可他恨不起来这个给了他一块糖问他疼不疼的小孩子。
那个孩子的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永夜岛的月光,没有一丝一毫的恶意,只有纯粹的温柔和善良。
就像他的姐姐一样。
黎恩靠在石壁上,闭上了眼睛。手里依旧握着那把打磨锋利的钢刀,怀里揣着温热的糖和吊坠。
跌跌撞撞跑出走廊的罗西南迪,刚拐过一个弯,就撞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跑什么?”
6岁的多弗朗明哥皱着眉,伸手拎住了弟弟的后衣领,把他整个人拎了起来。他戴着和年龄不符的红色小太阳镜,遮住了那双红色的凤眼,小脸上满是臭屁又不耐烦的神色,嘴上骂着,手却稳稳地托住了弟弟的屁股,怕他摔下去。
他早就发现弟弟偷偷跑出去了,不放心,就一路跟了过来。看着这个笨蛋弟弟跌跌撞撞地闯到地下斗兽场,还凑到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奴隶牢房前,他的心都提了起来,生怕里面那个疯子突然出手,伤了他的笨蛋弟弟。
“哥哥!”罗西南迪看到是他,瞬间松了口气,小手攥着哥哥的衣服,小声地嘟囔,“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你就要被里面的恶鬼吃了。”明哥撇了撇嘴,拎着他转身往回走,臭着脸训他,“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下次再敢乱跑,我就把你锁在房间里,再也不让你出来。”
罗西南迪瘪了瘪嘴,却没像往常一样反驳,只是小声地说:“里面的哥哥不是恶鬼,他好可怜,身上好多伤,肯定很疼。”
明哥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头,朝着走廊深处那间牢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黑暗里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片死寂。
他倒要看看,这个让他笨蛋弟弟记挂着的夜鬼,到底有什么本事,能在地下斗兽场里,活了一年半还没死。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斗兽场顶部的天窗,照进了地下空间。
嘹亮的号角声,突然响彻了整个地下斗兽场,沉闷的声响穿透了厚重的墙壁,震得每一间牢房都在微微发颤。
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越来越近。
最终,守卫停在了黎恩的牢房门口,用枪托狠狠砸着铁门,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对着里面的黎恩,用尽全力大喊:
“夜鬼!该上场了!”
“你的最终一战,开始了!”
铁门被猛地拉开,刺眼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黎恩缓缓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他握紧了手里的钢刀,站起身,一步步朝着门外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