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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宿命的初遇（第2页）

他今天缠了哥哥一整天，想让哥哥陪他去花园里堆雪人，可6岁的多弗朗明哥正忙着和其他天龙人小孩打架，被他缠得烦了，臭着脸骂了他一句“烦死了，自己玩去”，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他一个人蹲在花园里，委屈得快哭了，刚好听到家里的两个守卫路过，嘴里聊着地下斗兽场里的事，说里面有个叫“夜鬼”的奴隶，只会在夜里打架，厉害得不得了，从来没有输过。

四岁的孩子，心里的委屈瞬间被好奇取代了。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去过地下斗兽场，也从来没见过只会在夜里打架的“夜鬼”。

趁着家里的佣人不注意，他偷偷溜出了别墅，凭着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跌跌撞撞地摸进了地下斗兽场的走廊里。一路上躲了好几波巡逻的守卫，摔了两跤，膝盖都磕红了，才终于找到了关押“夜鬼”的牢房。

他扒着栏杆，正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牢房里的黑暗里到底有没有人，就对上了一双亮得惊人的银灰色眼睛。

罗西南迪吓得浑身一哆嗦，小小的身体往后退了一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听守卫说，这个夜鬼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鬼，一刀就能砍断巨人的脖子，他刚才还不怕，可真的对上那双眼睛，瞬间就慌了，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嘴唇都抿紧了。

黎恩看着他吓得发白的小脸，以为他会像其他看到他的小孩子一样，哭着喊着跑掉。

可罗西南迪只是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又重新凑到了栏杆前。他把圆圆的脸蛋贴在冰冷的铁栏杆上，蓝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黑暗里的黎恩，奶声奶气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

“你就是他们说的夜鬼吗？”

黎恩愣住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依旧看着栏杆外的孩子，眼神里带着戒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灭族之后的一年半里，所有看到他的人，要么是把他当成取乐玩物的天龙人，要么是把他当成洪水猛兽的奴隶，要么是想杀了他一战成名的对手。从来没有人会用这样没有丝毫恶意的眼神看着他，会用这样软乎乎的语气，问他是不是那个“夜鬼”。

罗西南迪看他不说话，又往前凑了凑，小手指小心翼翼地穿过栏杆的缝隙，朝着他的方向伸了伸，却又不敢真的碰到他，只是小声地问：“你身上的伤，会不会疼啊？”

疼？

他已经忘了上一次有人问他疼不疼，是什么时候了。

是灭族之夜，姐姐抱着浑身是伤的他，哭着问他疼不疼；是阿尘用小小的手，给他擦后背的鞭伤，红着眼睛问他疼不疼；是林和小星，看着他被阳光灼伤的皮肤，哽咽着问他疼不疼。

从他们都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人问过他疼不疼了。

所有人都只在乎他能不能赢，能不能给他们带来刺激的乐子，能不能让他们赢下赌注。守卫只会在他输了的时候，用鞭子抽他，用冷水泼他；天龙人只会在他赢了的时候欢呼，在他手下留情的时候嘘声谩骂。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身上的那么多伤，会不会疼。

黎恩握着刀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喉咙因为太久没有好好说过话，沙哑得厉害，最终只是发出了一点极轻的气音，没能说出一个字。

罗西南迪看着他依旧不说话，只当他是疼得说不出话来了。圆圆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着急的神色，小手在口袋里掏来掏去，掏了半天，终于掏出了一块用彩色糖纸包着的水果糖。

他把糖攥在小手里，努力从栏杆最宽的缝隙里，把糖递了进去。小小的胳膊伸得笔直，指尖都被铁栏杆硌红了，奶声奶气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认真：

“这个给你。吃糖就不疼了。我哥哥欺负我的时候，我就吃糖，吃完就不难过了。”

黎恩的目光，落在了那块递到他面前的水果糖上。

彩色的糖纸在黑暗里，泛着淡淡的光泽，是他在永夜岛的时候，姐姐偶尔会给他买的那种水果糖，甜丝丝的，含在嘴里，能甜到心里。灭族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他看着那块糖，又看了看栏杆外，那个睁着蓝色大眼睛、满脸期待看着他的小孩子，犹豫了很久很久。

他的手，缓缓伸了过去。

指尖碰到糖纸的那一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孩子手心残留的温度。他接过了那块糖，攥在了手心里。

糖纸被他的体温一点点捂热，就像他早已冷硬如铁的心里，第一次，渗进了一丝微不足道，却又滚烫的暖意。

罗西南迪看着他接过了糖，立刻笑了起来，露出了两颗小小的虎牙，眼睛弯成了两个小小的月牙，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小太阳，亮得晃眼。

他对着黎恩挥了挥小手，小声地给他加油：“明天你要加油哦！不要被怪兽吃掉！一定要赢呀！”

话音刚落，走廊的尽头，突然传来了守卫的说话声，还有手电筒的光，朝着这边照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