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忧虑。
翌日清晨,沈缨与绿歌正在绣房一同裁布,忽闻前院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
出什么事了?
沈缨好奇地探头,动静传来的方向似乎是书房,可惜离得太远,什么也听不出。
“东张西望什么,活干完没有?”绣房的管事姑姑敲了敲桌子,语气警告。
沈缨立刻收回目光,专注手上的动作,可心里却抓心挠肝似的痒。
若是没被调离书房就好了,她再一次懊悔。
除了绣房,王府哪处的消息都灵通,午后幼沅来找她们。
“我今日去前院送点心,听闻王爷今早从朝堂上回来时脸色很差,摔了好几个茶盏!”
沈缨眼皮一跳,对此很是疑惑,裴云峥虽然性情深沉,但并非易怒之人,能让他如此失态,必定是朝堂上发生了大事。
“可打听到是为了什么?”
幼沅摇头:“前院的侍卫嘴严得很,什么都不肯说,我只隐约听见几个字,似乎是汾河、军饷。”
沈缨心头一紧,捏着的针一个不稳便扎进了手指。
“嘶!”她立刻松开绣棚,皱眉痛呼一声。
“怎么这般不小心,毛手毛脚的。”绿歌连忙去翻止血的药和纱布。
沈缨低头,看见指尖已渗出血珠,她却无心理会。
汾河,她曾在折子上瞥见的密报,她原以为那是裴云峥故意放的饵,居然确有此事吗?
与此同时,书房内气氛凝滞如冰,桌上碎了几只茶盏,青瓷碎片散落一地,水渍几乎已干涸,主人没发话,无人敢进来打扫。
张措垂手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裴云峥坐在书案后,指间的玉扳指被转得几乎要发出声响,他鲜少有如此失态的时候,可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实在令他不得不动怒。
今早,裴云峥将边关守将卢胜安的罪证呈上去,裴景桓却当着百官的面驳回:“此案尚有疑点,不可草率定罪。”
卢胜安是裴景桓的人,这些年安插在边军中,明面上是将军,实则是裴景桓的眼线。裴云峥早就想拔掉这颗钉子,如今好不容易抓住把柄,裴景桓却护着对方。
裴云峥当即怒从心头起,声音冷厉:“卢胜安在汾河谷克扣军饷三万两,致使边军冻死冻伤数百人,此等恶行,放在任何时候都是死罪一条!”
“王上这般维护,可是念及他曾为伴读的旧情?”
此话一出,朝堂上百官噤若寒蝉。
龙椅上,裴景桓眯起眼,脸色阴沉:“王叔此言莫不是在说孤徇私?”
“臣不敢。”裴云峥出列,直视龙椅上的少年君王,声音不疾不徐,平稳有力,“臣只是不愿看见王上被奸佞之臣蒙蔽,卢胜安触犯律法是不争的事实,王上若不严加惩处,岂不是寒了边关将士的心?”
说罢,他直接撩袍屈膝:“江山为重,望王上三思!”
自他身后,百官纷纷跟随着跪下,齐声高呼:“王上三思!”
裴景桓被架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目光扫过这一群身着官袍的人,他们无一例外低头避开,明明是他的臣子,却个个要看裴云峥的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