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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 消失的童年（第3页）

“走了？去哪了？”兰恩睁着大大的眼睛，继续追问着。

文灏突然朝她吼叫，“就是死了。”说完他低下了头，双手捂住自己的脸，眼泪从指缝里流了出来。

兰恩第一次看见哥哥哭，也跟着哭了，“我不要妈妈死，我要妈妈回家，我要吃妈妈做的鱼。”

兰恩爸爸把小女儿揽进怀里。“兰恩乖，妈妈只是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时候的兰恩并不懂死亡是什么意思，她更不懂妈妈为什么要去很远的地方，那个很远的地方在哪？

日子一天天过去，起初兰恩还会问爸爸，妈妈还会回来吗？爸爸告诉她，妈妈在她睡着后回来过。于是她总是期盼黑夜的降临，她躺在**，门总是虚掩着，这样妈妈就能顺利地推开门进来看她。

妈妈身上有种她熟悉的消毒药水的味道，没准妈妈还会将她抱起亲吻她的脸蛋留下浅浅的唇印。可是每次早晨起来照镜子的时候，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痕迹。

她唯一可以见到妈妈是在梦里，妈妈替自己“教训”哥哥，给她梳辫子打扮得漂漂亮亮喊她兰恩小公主。

家里变得越发冷清，时光好像在一点点抚平妈妈的痕迹。早上起床后再也没有吃到过小米粥，晚饭再也没有吃过鱼，甚至一家人再也没有像从前那样吃过饭了。

周末再也没有吃过包饺子，爸爸总是塞给她和哥哥一些钱，让他们出去买点吃的。

兰恩还发现爸爸每次下班回家后总是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一句话也不说。

悲伤的氛围弥散在家里的每个角落，兰恩爬到爸爸的腿上，她猛然想起哥哥对她说“因为你不够乖”。

她突然发现一个可怕的事情：或许是因为她不够乖，妈妈才会死的。

“爸爸，你别难过了好不好，我以后会很乖很乖的。”她向爸爸保证。

可是她不知道为什么爸爸看上去还是那么悲伤。

爸爸点了点头，用温暖的大手紧紧搂住了她，她决意从此要做个乖孩子。

（3）

兰恩妈妈走了很久，全家人才慢慢走出悲伤。

那一年正好是国庆节，举国欢腾到处洋溢着节日的喜庆。兰恩爸爸带着两个孩子下馆子吃鱼。他们在经过商品大世界门口时，兰恩站在一家儿童商品店门口，她的小眼睛盯着橱窗里放着的一双红色小皮鞋，上面别着红色的蝴蝶结，好看极了。

班里的小女孩几乎每人都有一双这样的红皮鞋，而她现在还穿着白布鞋，这鞋子是妈妈买给她的，现在穿已经有些挤脚了。

其实，不光是鞋子，就连以前妈妈给她买的衣服都有些短了，天要是冷起来，手腕和脚踝只能**在外面，这个季节还勉强还能穿。

兰恩回过头发现女儿正呆呆地站在橱窗前，他蹲在兰恩的身旁想将她抱走，顺着女儿的视线，爸爸也看见了那双鞋。

“喜欢那双鞋子啊？”

“嗯！”兰恩用力地点点头。

“那这样好不好，如果期中考试考了第一，爸爸就买下那双鞋子给你做奖励。”

兰恩听话地说好。

站在一旁文灏听后，灵机一动：“爸，如果这次的期中考试我考了第一，那你能不能送我个篮球？”

文灏一直渴望能有一个自己的篮球，以前暑假的时候总是拉个几个隔壁小伙伴骑着单车去学校操场打球。

“你在这起什么哄？”爸爸没好气道，但很快口气又缓和了下来，拍着他的肩膀说：“家里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么大人了还这么不懂事，等你考上重点高中以后再说。”

他失望地收回脑袋，自从有了妹妹以后，爸爸妈妈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投注在她一个人的身上。自己的懂事、听话，变成了理所当然。他拼尽全力地学习，房间的整面墙都贴满了“三好学生”、“优秀少先队员”“学习标兵”的奖状。

当同班同学放学后钻进了游戏厅、酒吧，学会了抽烟喝酒打牌，而他每天放学就载着妹妹回家，趁着爸爸妈妈做晚饭时，他则在认认真真完成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有时候作业不多，他还会帮着做家务。

他渴望赢得他们的赞赏，兑现他们许诺的物质奖励。然而，每一次爸爸妈妈都语重心长地对他说：“要再接再励，不能骄傲啊”之类的话。而妹妹，只需要用“哭”

这一招就能成功引起他们的注意，而爸爸妈妈每一次毫不吝啬的满足她的需求。他烦透了妹妹，好在这次妹妹并没又哭又闹地喊着要买那双鞋。但他很清楚自己指责她“不够乖”远比骂她“鼻涕虫”要有用得多。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以后兰恩一直闷闷不乐，爸爸问她考试成绩的时候她一直耷拉着脑袋，看上去很沮丧。

哥哥在一旁捣腾他的随身听，里面的磁带卡带了，他把磁带卷出来又重新小心翼翼地卷进去。“还用说，肯定考砸了呗！”哥哥头也没抬，嘴里又开始哼着小曲。

兰恩艰难地从书包里拿出试卷，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再穿上那双红皮鞋了。

爸爸接过试卷看着顶部批阅栏评分66分，他视线由试卷挪到女儿身上。只见她低头拔弄着自己的手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第一名考的是99分。”

兰恩爸爸放下女儿的试卷，之前因为兰恩妈妈病故，兰恩落下了不少课程。况且他一直疲于奔命，根本无暇顾及他们的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