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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 消失的童年（第2页）

（2）

兰恩妈妈还是走了，走的时候充满了遗憾，她不能陪伴孩子们长大了。

当时兰恩爸爸正在工厂绘制机械图纸，听说这个消息时，铅笔从手上掉落下来，笔芯折成两段。这个坚强的男人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他把眼镜摘下用衣角擦拭。

他的手忍不住地颤抖，他重新戴上眼镜，可是眼前越来越模糊了。眼泪滑到了他的嘴角，他胡乱地擦拭着。

他和兰恩妈妈其实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临了。

他定了定神，给学校教导办去了个电话，让孩子们放学后直接回家。

文灏听话地骑着自行车载着妹妹径直回家，然后像往常一样把作业从书包里掏出来，安静得写作业。

兰恩则看着墙上的时钟，再过10分钟就到了6点的动画片时间。

以前这个时候妈妈就过来准时给她打开电视机。她像往常一样守在电视机前，电视机被放在一台高高的电视桌上，虽说是老式黑白电视机，但看上去还很新，电视机上盖着一块防灰的花布。

兰恩去求了哥哥好几次开电视，但哥哥没有理她，而是心无旁骛地写作业。

兰恩只好自己搬了个凳子，她慢慢爬上凳子，掀开了电视机布。

电视机右下角的两个按钮呈现在她的面前，她学着平时日父母开电视机的样子，用力扭动着最下面的那个按钮。突然间，一阵巨大的声音冲破耳膜，哥哥怒气腾腾地冲了进来。

“闯祸精，你又在干什么？！”哥哥一边朝她吼一边把音调转至合适的音量。

她被哥哥粗暴地拽下凳子，看着哥哥一副凶狠的样子，她再次哭了起来。

“你就知道哭，可是你现在哭也没用。”哥哥满脸厌恶试图想制止她的哭泣。

“现在好好看你的动画片，别来烦我。”

兰恩的呜咽声变小，听话地用袖子擦拭着自己的眼泪。

可是直到夜晚九点，依旧不见爸爸回来的踪影。

兰恩趴在窗口望着家门口那盏昏暗的路灯，以前爸爸载着妈妈回来，转角处先是听见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接着便出现两个被拉长的人影，坐在后座上的妈妈搂在爸爸的腰上，挂上自行车头的布兜里除了装着铝饭盒，还会有一些用五颜六色的锡纸包着的糖果，有时候还会有一些水果。接着楼道里传来他们有说有笑地上楼声，她还能听见爸爸妈妈叫唤着她和哥哥的名字。

每当这个时候兰恩就会跑过去开门，但每次都被哥哥抢先一步。

而每次妈妈总是会从布兜里变出糖果先交到她手上，其次才分给哥哥。

因为妈妈总是说：“哥哥，你要让着妹妹啊！”

不一会，兰恩听到了一些动静，好像是哥哥从房间里走出来了，接着是一阵关门的声音。兰恩闻讯跑了出去，只见哥哥已经到车棚正在打开自行车的锁链。

她站在楼道口子，看上去那么小那么惊慌，“哥哥……”

“我去医院看看什么情况，一会就回来。”哥哥将自行车推了出来。

她跑到哥哥的身边，拽着他“的确良”面料的衬衫下摆，“哥哥，别走，我怕。”

“乖啊，一会我就回来了，我跟爸爸妈妈一块回来。”他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哥哥，求求你别走，我怕。”她追着哥哥的脚步，紧紧拽着他，一边哭着一边哀求着。

文灏有些不耐烦，“放手，说了一会就回来。你回去把门窗锁好，知道吗？”他用力掰开妹妹的手，骑上自行车一溜烟就骑了好远。

兰恩拼命地追赶着哥哥，眼睁睁地看着哥哥背影渐行渐远。也不知道是因为委屈还是害怕，她呜咽着走回家，把门锁上，又跑去把窗户关紧。

她把每个房间的灯都打开，好像黑暗里会钻出什么可怕的东西来似的。她搬着凳子把电视机的声音放得很大，仿佛这样她才不会那么害怕。

第二天，一阵自行车铃声从巷子里传来，兰恩从**爬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鞋子和衣服都没有脱，家里的灯全都亮着，电视机还响着，她边揉着眼睛边跑去开门。

“妈妈呢？”见爸爸和哥哥站在门口，她把头探出去望了望，以为妈妈在跟她玩躲猫猫的游戏，可是他们身后什么也没有。

兰恩爸爸看上去疲倦不堪，一夜之间他变得消瘦不堪。

他躬着身子进了屋，脑袋一直低垂着，眼睛灰暗。哥哥文灏看上去也好不到哪去，他应该是哭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言不发地跟在兰恩爸爸身后。

“妈妈呢？她怎么没有跟你们一起回来？”兰恩不敢去打扰哥哥，径直跑到了爸爸身边。

兰恩爸爸紧咬着腮帮子，好不容易才挤出几个字：“妈妈走了。”

他摸着小女儿的脑袋，极力压抑着巨大的痛苦，可是那几个字都变了音调，他的声音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