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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双燕咏燕 史达祖（第1页）

双双燕（咏燕）史达祖

过春社了，度帘幕中间，去年尘冷①。差池欲住，试入旧巢相并②。还相雕梁藻井，又软语，商量不定③。飘然快拂花梢，翠尾分开红影④。芳径，芹泥雨润⑤。爱贴地争飞，竞夸轻俊⑥。红楼归晚，看尽柳昏花暝⑦。应自栖香正稳，便忘了天涯芳信⑧。愁损翠黛双蛾，日日画阑独凭⑨。

【译注】

①春社：古代农村祭祀社（土地）神之日，时在立春后第五个戊日，相传燕子“春社”日来，“秋社”日去。度：飞过。首三句意思是：春社日已过，燕子归来，于帘幕之间，寻找其旧巢。自去年离开至今，燕巢满布尘灰，一片冷清。

②差池：形容羽翼上下摇动之貌。相并：并栖。这二句的意思是：燕子于旧巢前上下举翼，徘徊不前，又不忍离去，终双双“试入”旧巢。此处曰“欲往”、“试入”，是为突显燕子的踌躇不决之态，照应上句的“尘冷”。此二语写“燕”，刻画入微，活见其神。

③相：看见。雕梁：刻有图案的梁柱。藻井：装饰画的天花板。软语、商量：形容燕子呢喃之声。这二句的意思是：燕子从巢穴中探出头来回顾，看到雕梁藻井，又喁喁细语，好像在商量大事。

④飘然：形容轻盈貌。拂：触及。翠尾：绿色的尾羽。红影：指花影。这两句说的是：双燕“商量”后，翻飞离巢，掠过花梢，绿色尾翼如剪刀般将花影分开。

⑤芳径：花径。芹泥：栽种芹菜的泥土。燕子多以芹泥筑巢。这二句的意思是：燕子低飞于花丛间，采集湿润的芹泥来修补旧巢。

⑥轻俊：轻捷、俊俏。这二句的意思是：双燕贴地低飞，并以轻俊的飞翔技巧相互竞争。

⑦红楼：指燕巢所在的夏屋。看足：饱览。暝：暗。柳昏花暝：指观赏花柳至黄昏。这二句的意思是：燕子飞回红楼旧巢，时已黄昏，为饱览花柳而迟归。

⑧应：应该，表示猜想。栖香正稳：指栖于香巢，非常稳固。芳信：喜讯。这二句的意思是：双燕栖息于香巢中，甚为稳固，遂忘却传达芳信的使命。

⑨翠黛双蛾：借代“眉”。古代女子以翠黛画眉。画阑：犹雕阑。最后二句承接上“忘了天涯芳信”句意，写“受信者”因失望而愁锁双眉。日日独倚阑干，望“芳信”的到来。

【解析】

王士祯称此篇曰：“咏物至此，人巧极天工矣。”（语见《花草蒙拾》）此篇咏物，形、神俱肖，不必着一“燕”字，而“燕”的形神俱见，殊非虚誉。史达祖的《咏燕》词，即属此类佳作。

上阕首三句点“燕归”；春社日已过，燕归来，于帘幕中间，寻觅去年旧巢。“差池”二句写双燕于旧巢前徘徊不进，曰“欲往”、“试入”，极状其踌躇之态；“还相”二句写燕既入住旧巢，犹探头四顾，又与俦侣喁喁细语；“飘然”二句写双燕离巢，翩飞花间。曰“软语”、“商量不定”、“拂花梢”，写“燕”的轻捷，活泼。

下阕借咏燕寄讽谕之意。“芳径”四句承上阕“拂花梢”；“贴地争飞”四字，活见双燕的轻俊本色，生动传神。“红楼”二句写其游兴之浓，至“柳昏花暝”；“应自”以下四句，言燕巢成安居，浑忘传送芳信之事，令有情人愁损双眉，独倚阑干。言外实讥讽南宋皇室苟安江南，不思恢复，令中原父老日日凭阑盼望、愁锁双眉，犹不见王帅之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