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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偷的白象（第6页）

第二天又是一样。

再往后一天还是一样。

报纸上的消息逐渐千篇一律，其中的各种事实都毫无价值的，各种线索都没有结果，各种推测几乎都是搜尽枯肠想出来故意使人惊讶、兴奋和眼花缭乱的。

我遵照督察长的建议，把奖金加了一倍。

又过了沉闷的四天。然后那些可怜的、干得很起劲的侦探们遭到了一次严重的打击——报馆记者们谢绝发表他们的推测，只是很冷淡地说：“让我们歇一歇吧。”

白象失踪两个星期之后，我遵照督察长的意见，把奖金增加到七万五千元。这个数目很大的，但是我觉得我宁肯牺牲我的全部私人财产，也不能失掉政府对我的信任。现在侦探们倒了霉，报纸转过笔锋来攻击他们，对他们加以最令人难堪的讽刺。这启发了一些卖艺的歌手们想出了好主意，他们把自己打扮成侦探，在舞台上用可笑至极的方法追寻那头象。漫画家们画出那些侦探拿着小望远镜在全国各地一处处认真地察看，而象却在他们背后从他们口袋里偷苹果吃。他们还把侦探们戴的徽章画成各式各样的可笑的漫画——就是侦探小说封底上用金色印着的那枚微章，你一定是看到过的——那是一只睁得很大的眼睛，配上“我们永远不睡”这几个字。侦探们到酒店去喝酒的时候，那故意寻他们开心的老板就会问一句早已过时的话，说道：“您喝杯醒眼酒40好吗?”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讽刺气氛。

但是有一个人在这种气氛中始终保持镇定，处之泰然，不动声色，那就是坚定不移的督察长。他那无畏的眼神永不妥协，他那沉着的信心永不动摇。他总是说：

“让他们嘲笑去吧，看谁笑到最后。”

我对这位先生的敬仰变成了一种崇拜。我经常在他身边。他的办公室对我来说已经成为一个不愉快的地方，而现在这种感觉一天比一天强烈。可是他既然受得了，我当然也要撑下去——至少是能撑多久就撑多久。所以我经常到他这里来，并且停留很久——我好像是唯一能够忍受得了的外人。大家都想知道我怎么会熬得下去。有时候，我也会不自觉地开小差，可是一到这种时候，我就看看那张沉着且显然是满不在乎的脸，于是又坚持下去了。

白象失踪以后，大约过了三个星期，有一天早上，我正想要说我不得不息鼓收兵的时候，那位大侦探却提出一个绝妙的办法来，这下子可阻止了我放弃的念头。

这个办法就是和盗窃犯们妥协。我虽然和这世界上许多最有机智的天才有过广泛的接触，可是这位先生的主意如此之多实在是我生平从来没有见过的。他说他相信出十万元可以和对方妥协，把那头象找回来。我说我觉得可以勉强凑齐这个数目。可是那些可怜的侦探们非常忠心地努力干了一场，他们怎么办呢?他说：

“按照妥协的办法，他们照例得一半。”

这就打消了我唯一反对的理由，然后督察长写了两封信，内容如下：

亲爱的夫人，只要你的丈夫立即和我约谈一次，就可以得到一笔巨款（而且保证完全不受法律干涉）。

他派他的亲信把这两封信分别送给“好汉”德飞“不知是真是假的妻子”以及“红毛”麦克发登的“不知真假的妻子”。

一小时之后，来了这么两封无礼的回信：

你这老糊涂蛋：“好汉”麦克德飞已经死了两年了。

布利格·马汉尼

瞎子督察长：“红毛”麦克发登早就被绞死了，他已经死了一年半了。除了当侦探的，随便哪个笨蛋都知道这桩事情。

玛丽·奥胡里甘

“我早就猜想到是这样了，”督察长说，“现在被证实了，足见证明我的直觉是千真万确的。”

一个办法行不通，他又想出另外一个主意来了。他很快写了一个广告送到早报上去登，我抄了一份：

子——亥戌丑卯酉。二四二辰。未丑寅卯——辰亥三二八戌酉丑卯。寅亥申寅，——；二巳!寅丑酉。密。

他说只要小偷还活着，见了这个广告就会到向来约会的地点去。他还说这个老地方是侦探和罪犯之间谈判的地方，这次的谈判定在第二天晚上十二点举行。

在谈判时刻到来之前，我们什么事情也不能做，所以我赶快离开了那个办公室，而且心里实在因为得到这个喘息的机会而有谢天谢地的感觉。

第二天晚上十一点，我将带来的十万元现钞交到督察长手里，没一会他就告辞了，眼睛里流露出那份勇往直前、一直没有消失的信心。难熬的一个钟头终于过去了，我听见他那轻快的脚步声，于是我急忙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跑过去迎接他。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着得意的光芒!他说：

“我们谈妥了!那些开玩笑的家伙明天就要改变论调了!跟我来!”

他拿着一支点着的蜡烛大步走进一个绝大的圆顶地窖，那儿是六十个侦探睡觉的地方，这时候还有二十来个在打牌消遣。我紧跟在他后面。他飞快地往最远的阴暗的地窖的另一头走去。我正在闷得要命，简直要晕倒的时候，看见他一下子被绊倒了，倒在一个大家伙伸开的四肢上。我听见他一面倒下去，一面欢呼道：

“我们这份神圣的职业果然是名不虚传。你的象在这儿哪!”

我被人抬到上面那办公室里，他们用石炭酸使我清醒过来。整个侦缉队都拥进来了，随后便开始了一场热闹非凡的欢天喜地的庆祝，我从来没有见过那种场面。他们把记者们都邀请过来，打开一篓一篓的香槟酒来痛饮庆祝，大家握手、道贺，简直没完没了，劲头十足。当时的英雄人物当然是督察长，他高兴极了，因为这成果是靠他的耐心、品德和勇敢换来的，所以我看了也很高兴。虽然我站在那儿，已经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穷光蛋，我受托的那个无价之宝也死了，我为国家服务的职位也完蛋了，一切都是因为我向来似乎有个致命的老毛病，对于一个别人交予的重大的托付老是粗心大意地去执行。一双双传神的眼睛对督察长表示深深的敬佩，还有许多侦探悄悄地说：“您瞧瞧人家——实在是这一行的状元——他所需要的只是一点线索，他就只需要这个，不管什么东西藏起来了，他没有找不着的。”大家瓜分那五万元奖金的时候，真是兴高采烈。分完之后，督察长一面把他那一份塞进腰包，一面发表了一篇简短的谈话，他在这篇谈话里说道：“高高兴兴地享受这笔奖金吧，伙计们，因为这是你们赚来的，并且还不只这些，你们还给侦探这份职业赢得了不朽的名声。”

三星期来，初遇一电报局。随象踪骑马穿过森林，抵此地时已奔波一千英里，脚印日见其重，日见其大，且日益显明。望勿急躁——至多再一星期，定能将象寻获。万无一失41。

密西根，孟禄，上午10点，侦探达莱

督察长叫大家向达莱三呼喝彩，为“侦缉队里这位能手”欢呼，然后吩咐手下给他打电报去，叫他回来领取他那一份奖金。

被偷的白象这场惊人的风波就这样结束了。第二天报纸上又是满篇好听的恭维话，只有一个无聊的例外。这份报纸说：“侦探真是伟大!像一只失踪的象这么个渺小的东西，他找起来可能有点慢——尽管白天他整天寻找，夜里就跟象的尸体睡在一起，一直拖了三个星期，可是他终归还是会把他找着——只要把象错放在那里的人给他说明地点就行了!”

（我永远失去了可怜的哈森。炮弹给他造成了致命伤，他在雾里悄悄地走到那个倒霉的地方，在敌人的包围之中，随时都有被抓捕的危险，他又累又饿，很快瘦下来，最后死神才给了他安息。）

最后的协议花掉我十万元。侦探的费用又花掉四万两千元。我再也没有向政府申请另一个职位，我成了个倾家**产的人，成了个落魄的流浪汉——可是我始终觉得那位先生是世界上空前的大侦探，我对他的敬仰至今还是没有减退，而且一辈子都不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