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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在奈尔盖（第3页）

父亲这样做的确是十分残忍的；不过父亲也是担心那匹马会把儿子引上奢侈和浪费的邪路上去。如今已经事隔这么多年，再回过头来看看，他不得不承认父亲这样做是对的。这样一匹好马留在身边很可能一个巨大的**。可是在马刚刚被卖掉那段时间里，他失去心爱之物，伤心欲绝。他还经常偷偷地跑到厄莱布鲁去，怔怔地站在街角上看那匹马也许拉着车走过，或者偷偷地溜进新厩去塞给马儿一块糖吃。

“等到父亲去世之后，我掌管了农庄，”他当时这样想过，“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的马儿买回来。”

如今父亲早已去世，他自己也掌管农庄很多年了；他却丝毫没有尝试过去把那匹马买回来。而且，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他根本没有想起过这匹马，直到今天晚上方才记起了这回事。

他竟然把那匹马儿忘得如此一干二净，这真是不可思议！不过他父亲是个非常严厉和独断独行的家长。儿子长大成人以后，他们父子俩一起到田地里去干活，管理农庄，一切全都要听从父亲的吩咐。久而久之，在他的心目当中父亲干的一切事情都是不会有错的。等到他自己接掌农庄后，他也只是尽心尽力地完全按照父亲生前那样办事了。

他当然知道人们都议论说他父亲太吝啬；不过一个人将手里的钱袋捏得紧一点，不平白无故地胡乱挥霍，那并没有错嘛。一切都挣来得不容易，不能当个胡天胡地的败家子嘛。在自己的农庄里，不欠别人一分钱财被人说成吝啬，总归比拖欠一屁股债还不清的逍遥庄稼汉强。

他想到这里，猛然浑身一震跳了起来，因为他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响声。如他方才所想，那是一个尖刻而又讥讪的声音在他耳边重复响起：“哈哈，最要紧的是把钱袋捏紧在手心里，。在自己的农庄里，不欠别人一分钱财被人说成吝啬，总归比拖欠一屁股债还不清的逍遥庄稼汉强。”

这个声音听起来分明是有人在讥笑他自作聪明，后来他才搞清楚原来是自己的错觉，不禁对自己发起脾气来。外面已经起大风了，而他一直站在那里睡意朦胧，这才把烟囱里的呼呼风号听成了有人讲话的声音。

他回过头来瞄了一下墙上的挂钟，那时挂钟正好重重地敲了十一下。原来已经这么晚了。“该是上床睡觉的时候了，”他想道。可是他又记起，每天晚上都要到院子里去巡看一圈，看看所有的门窗是不是都已关紧，所有的灯火是不是都已熄灭。自从他掌管农庄以来，他未曾有丝毫疏忽过。于是他披起衣服，走进屋外的大风大雨之中。

他察看了一圈，一切都井井有条，只有那个空仓库的门被大风吹开了。他返身回屋取了钥匙，把仓库的门锁好，然后把钥匙随手放在上衣的口袋里。然后他又回到房里，脱下上衣，重又把它挂在炉火前面。不过现在他还是没有上床去睡觉，而是在屋里踱来走去。唉，外面天气真糟糕得让人讨厌！，寒风凛冽，雨中夹雪，愈下愈大！他的那匹老马却站在风雨交加的露天里挨冷受淋，连御寒挡雨的东西都没有!既然他的老朋友已经在这地方了，他怎么也得出去，给它找个避避风雨的地方呀!

这时男孩子在对面的客栈里听到旧挂钟嘎嘎嗑嗑地敲了十一下。他正在逐个解开牲口的缰绳，准备把他们送到农庄的草棚里去。他花了很长时间把他们一一叫醒并收拾停当；不过后来总算一切都弄妥帖了，他们排成长长一队由男孩子领路，慢慢地朝着那个吝啬的农夫家里走去。

不料，就在男孩子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那个农庄主人已经绕着院子巡看了一圈，把仓库的门锁住了。男孩子站在那里愣住了。可是不行，他不能让这些可怜的牲口就这么在露天站着。他必须想法子到屋里去把钥匙弄到手。

“想办法让他们安静下来在这儿等着，我去取钥匙!”男孩子对老马说了一声就匆匆跑了。

他跑到农庄院子中央停住了脚步，思索一下怎样才能够进到屋里去。就在这时候，他看到路上来了两个流浪小孩，恰好在客栈面前停下了脚步。

男孩子马上看出，那是两个小女孩。他朝她们跑近一些，心想也许他们能够得到给他帮助。

“看哪，布丽特．玛娅，”有一个姑娘说道，“现在你不消再哭啦!我们现在走到一家客栈门口啦，我们肯定有地方过夜了”

那个女孩子话几乎还没有说完，男孩子就朝她喊道：“不行，别打算进客栈问愿不愿收留你们的事啦，因为那里挤得满满的，根本不可能再住进不去了。可是那个农庄里，却一个过路客人都没有。你们尽管到那里去吧!”

那两个女孩子很清楚地听到了他的讲话，然而却看不见说话的人。她们对这倒也并没有大惊小怪，因为那天夜里四面漆黑。那个稍大一点的女孩子马上回答道：“我们不愿意到那个农庄上去借住，因为住在里面的人小气得很，心眼又不好。我们俩出来沿路讨饭，都要怪他们逼的。”

“原来是这样，”男孩子说道，“不过你们不妨去试试。你们说不定可以舒舒服服住上一夜的。”

“好吧，不管怎样，我们去试一下，不过他们是不会放我们进去的。”两个小女孩异口同声地说道；边说，她们边走到农庄门前，举起手来敲门。

农庄主人还一直站在炉火前面，惦念着那匹老马；这时蓦地听到有人敲门。他走出去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而同时又对自己强调，千万不可以心肠一软放些过路的流浪汉进屋过夜。但是正当他把门打开一条缝的片刻，不料一阵狂风猛地推了进来。大风使那扇门挣脱出他的手，将他往墙壁上推去。他不得不赶紧出去，走到屋外台阶上把门拉回来。当他回到屋里时，两个小女孩早已经站在屋子里了。

那是两个可怜的小乞丐，衣衫褴褛不堪，面有饥色，浑身污垢。她们背着同她们一样高的两只乞丐袋，袋子的重量压得两个小女孩都气喘吁吁。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么晚了还在外面闲逛乱闯？”庄主毫不客气地诘问道。

那两个女孩子没有马上答话，而是先把讨饭口袋放在地板上。然后她们走到他面前，毕恭毕敬地伸出她们的小手表示问候。“我们是从恩耶特寨来的安娜和布丽特，”那个年岁大些的女孩说道，“我们请求能在这里借住一个晚上。”

他没有去握那伸向他的小手，而是打算张嘴要把那两个小乞丐赶出去，就在此时有一件往事涌上了他的心头。恩耶特寨，不就是那幢有个寡妇带着五个儿女住的小房子吗?那个寡妇生活艰难，曾欠下了父亲好几百克朗的债，而父亲在讨账时，逼迫那个寡妇卖掉了自己的房子。后来那个寡妇带着三个大一点的孩子到北部诺尔兰省去谋生计，而两个小的则流落在教区里济贫院。

他一记起这件往事，心里就不太好受。他知道虽说那笔债是父亲的正当财产，可是这样苦苦追逼把那些钱索要回来，曾经在教区引起了对父亲的公愤和严厉谴责。

“你们现在到底要干什么?”他厉声问那两个孩子，“难道济贫院没有收留你们?你们为什么要到大街上流浪讨饭?”

“这不是我们的过错，”那个大女孩幽怨地说道，“是我们住的这户人家，害得我们只能出来要饭。”

“就算是这样，我看你们讨饭口袋鼓鼓囊囊的，”庄主说道，“你们不要再抱怨啦。倒不如把口袋里讨来的东西拿出来吃饱肚皮要紧。这里可没有人给你们东西吃，女人们都早已睡觉去了。吃饱之后你们可以在灶间角落里睡下，这样就不会挨冻了。”

他说这话时摆了摆手，像是叫她们离开自己远一点儿，眼神里流露出冷酷严历的神色。他暗自庆幸，亏得自己有一个善于理财持家的父亲，给他留下大量财产，他不能不为此感到骄傲，否则，他自己也要像眼前这两个孩子一样，手拎着讨饭袋，四处去要饭了。

他在那里还没有想完，方才听到过的那种嘲笑声现在又重新响了起来，一字不漏地在他耳边重复。他仔细倾听，很快明白过来，那不是人的声音，不过是大风在烟囱里咆哮。可是十分奇怪，大风用这种方式重复讲出他的想法时，他只觉得那些想法是极其地愚蠢、残忍和虚伪的。

这期间那两个女孩子就在坚硬的地板上舒展开身体，靠在一起并排躺下；可是她们一点也不安静，躺在那里叽叽喳喳地悄声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