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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在奈尔盖（第2页）

“早先一定是一匹骏马，虽然老了境况不怎么好。”男孩子想道。

“我想求你跟我走一趟，有件事想请你帮我去了结。”那匹马开门见山地说道。

可是男孩子不大放心，觉得跟这样一匹弱不禁风的马儿到远处去，一定是有些冒险的事，于是他就借口天气太坏来推托。

“骑在我背上并不会比你躺在这里更糟糕了，”马儿却这样说道，“不过你大概没勇气跟着我这样一匹骨瘦如柴的老马到远处去吧!”

“不是，不是，我还是有勇气去的。”男孩子说。

“那么请把大雁们叫醒，现在同他们讲清楚，他们明天一早在什么地方接你!”马儿说道。

没有过多少时候，男孩子便骑到了马背上，那匹老马走起路来比男孩子想像的要好得多；但这毕竟是在大雨哗哗的黑夜里赶远路，直到最终他们在一个大客栈门前停下来。那地方看起来相当邋遢。路面上七纵八横到处是深深的车辙；男孩子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自己要是掉进去很可能会淹死的。客栈四周的栅栏上拴着大概三四十头马和母牛；它们站在那儿，连一点挡雨的东西都没有。男孩子看见院子里停满了装有高大箱笼的车辆，箱子里关着在羊牛猪鸡。

马儿走到栅栏旁边停下。男孩子仍旧骑在马背上，凭着他那双夜里看东西仍很敏锐的眼睛，他看得清楚那些可怜的牲口处境是十分糟糕和悲惨的。

“你们怎么都站在外面挨雨淋呢?”男孩子问道。

“唉，我们原本是到厄莱布鲁集市上去的，可是半道上遇到大雨，不得不到这里来等等。尽管这儿是一个客栈，可是今天来住宿的客人实在太多，棚屋里已经没有我们能挤进去的地方了。”

男孩子没有回什么话，只是默不作声地四下打量。真正能够睡得着觉的牲口没有几只，四处角落里都传来了牢骚声和抱怨声。这些可怜的家伙们是有理由嘀咕埋怨的，因为这时候天气比白天还要坏得多。忽然刮起了一阵凛冽刺骨的寒风，雨水掺杂着雪花，像是鞭子般地往他们身上抽打。不难看出，那匹老马想要男孩子帮的到底是什么个忙了。

“你瞧，就在客栈正对面有个挺像样的大农庄，是不是?”马儿问道。

“不错，”男孩子回答说，“我看见了，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不到那里乞求一间房屋来遮风避雨，难道是那里也已经住满了?”

“不，那农庄上并没有住外来的客人，”马儿说道，“那个农庄里的人都十分吝啬，不乐意帮助别人，因此要是去找它们借宿，肯定要碰钉子的。”

“哦，真是这样?那么你们当然只好站在大雨里了。”

“不过我是在那个庄子里出生，并且在那儿长大的，”马儿说道，“我知道，那里有个大马厩，还有个牛棚也很大，有不少空着的畜圈、秣槽。我想知道，你能不能想个办法让我们住进去。”

“啊，不行啊，我想我是不够勇气那样做的，”男孩子推托道。不过他心里为那些牲口感到难过，觉得不去对不起它们，所以他决定无论如何要设法试试。

他一口气跑进那个陌生的农庄，立刻看到正房外面所有的牲口厩棚都上了锁，而且所有的钥匙都被拿走了。他站在那里一筹莫展，想不到什么法子来开锁。正在这时候，老天却意想不到地帮了他一个忙，一阵急风强劲地吹过来，把男孩子面前的一间仓库的门吹开了。

男孩子当然飞快地返回到马儿身边。“马厩或者牛棚是去不成啦，”他说，“不过有个空着的大仓库忘了锁紧门，我可以把你们领到那里去。”

“非常感谢，”马儿回答说，“能够回到老家里去睡上一觉也是好的。这是我一生当中惟一还能得到安慰、使我高兴起来的事情。”

然而在对面那个富裕的农庄上，居民今天晚上比往常睡得都晚。

庄主是个三十五岁左右的汉子。他身材高大，体格强健，脸庞非常英俊，却笼罩着一层愁云。整个白天，他像别的人一样在外面露天里赶路，淋得浑身透湿。所有到了吃晚饭时候，他向现在还在操管家事的老母亲请求，请她在壁炉里生上火，以便他把湿衣服烘干。母亲总算忍痛用一小把木柴烧起一把不怎么旺的炉火．因为那户人家平日里对柴火是极为精打细算的，大劈柴是不许用来烤火的。农庄主人把他的上衣搭在一把椅子上靠近炉火，然后一只脚搁在炉灶上，一条胳膊支撑在膝盖上，眼睛出神地盯着炉火。他就这样站在那里两三个小时，除了时而往火苗里投进去一根柴火之外，一动也不动。

那位老母亲把晚饭的杯盘碗碟收拾干净，为她儿子铺好了床，然后就回到她自己那间后房间里去休息。她时而走出来看看，十分纳闷，为什么他老是站在炉火旁边而没有回屋睡觉。“没有啥事情，妈妈。我只是想起了不久前的一些事。”

事情是这样的:他方才打客栈那边绕路回家，有个马贩子走上前来，问他要不要添置一匹马。说着贩子随手指给他看一匹年老的马，这老马的模样十分瘦弱，可怜巴巴，他气得不禁立马责问马贩子是不是发疯了，竟敢用这样一匹瘦弱老残的蹩脚货来取笑他。

“噢，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想到，这匹马过去曾经是属于您的。如今他年纪大了，我想，您大概愿意给它养老吧，再说他也确实需要您的帮助。”马贩子说道。

庄主仔细一瞧，果然把那匹马儿认出来了。没错，那匹马是他亲手喂养长大的，然后又教会它驾车。可是如今这马已经老得不中用了，他不想花钱把这么一匹毫无用处的老马买回来白白供养起来。不行，当然不能买下，他不是那种白白把钱扔出去的冤大头。

不过他看见那匹马之后，昔日往事一幕幕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正是这些回忆一直萦绕在他脑海，使他无法上床去安睡。

是呀，那匹马早先倒确实是一匹体格健美、干活出色的好伙计。从一开头起，父亲就让他照料调驯这匹马，教马儿驾辕拉车，他对这匹马的爱胜过了一切他自己的东西。父亲常常埋怨他给这马喂太多饲料了，然而他还是悄悄地给心爱的马儿喂燕麦吃。

自从照管了那匹马以后，他就不再步行上教堂了，而总是坐着马车去。也不是为了其他什么事，那只是为了炫耀一下那匹好马驹。他自己身上穿的是家里缝制的土布衣裳，马车也是简陋的，连油漆都没有上过，可是他的马儿却是教堂门前最漂亮的一头骏马。

有一回，他竟然下决心开口问父亲，能不能为他买套像样的漂亮衣服并且给大车油漆一新。但是父亲只狠狠瞪了他一眼，站在那儿像块石头一样，使得儿子担心那个老头儿猝然晕倒在地。他当时想方设法要说服父亲明白他的意思，他既然有这样一匹出色的骏马，自己当然不应该穿得过于寒碜。

父亲一句话也没有说，过了两三天就把马儿牵到厄莱布鲁卖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