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玄晖紧着双眉,咬着毛笔一端,眼底里浮现着弑君那一幕……
“在想什么。”
蒋玄晖了无生趣的抬眼看去:“你怎么来了,不陪陪青梧?”
朱友谅的身子明显一颤:“她一直都在龙泉寺,罗绍威照顾得很好。”
“唉~我觉得~~~啊呀还是不说了,你帮我看看这圣旨怎么拟写比较好。”蒋玄晖将毛笔递了过去。
“圣旨?伯父那怎么说的。”朱友谅缓缓提起毛笔,略有些怀疑。
群臣中让蒋玄晖恨的牙痒痒的人终于领教到了,他百味交集:“他倒没说什么,没想到柳璨那个王八蛋话多得不得了,居然和王爷提议,不早朝了,直接准备丧礼,而且将先皇的死扣在裴贞一和李渐荣身上。”
朱友谅眉心下意识地掠过一丝紧蹙,他并不担心蒋玄晖会在官场上失利,可那柳璨是比崔胤还难缠的老狐狸,怕的是自相残杀的局面,蒋玄晖会因为心里那颗仅存的良知而无法应对。
“我来帮你写这份圣旨,你抓紧睡会儿,一会儿还要帮我对付来朝参的大臣们呢。”
蒋玄晖双手环抱,一脚踏在凳子上,垂目说道:“那你记得叫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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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淡蓝色的天空飘浮着朵朵白云,微风吹拂着路旁的树叶,小鸟在树上“叽叽喳喳”来回蹦,仿佛在告诉人们新的一天开始了。晨风微微吹来,一颗颗晶莹透亮的露珠顺着叶子滑落。火红的太阳终于挣开白云的纠缠,露出半个笑脸,天空中几小朵白云,从云缝中冲出来。晨纱渐渐地碎了、缭绕着、盘旋着,像一缕缕轻烟袅袅升起。
昭告天下,李继任太子之位,钦此~
继位的消息隆隆震天传遍了整个宫城,刹那间流言纷坛,人心动**。更有那些亲附唐昭宗,跟随李氏一族多年,一生忠于皇族,顽固耿直的臣子无法接受突如起来的昭告,贞观殿前黑压压跪了一地,却不料从清晨跪到正午,烈日炎炎晒得一群文臣,老将头昏眼花,可梁王朱温,李却一个都不露面,唯有柳璨和独孤损面带笑容来说了几句场面话。
大殿一侧的廊柱后面,朱友谅和蒋玄晖半隐的看着群臣沸腾,蒋玄晖又不时回头盯着频繁走动的柳璨和独孤损一举一动。
“我们要出去么?蒋玄晖。”
蒋玄晖神色一冷:“不了,我们在暗,让他们两个人去圆场,我倒要看看,等会儿另外一份懿旨一出,这些老家伙会有什么反应!”
诸位奉皇后娘娘懿旨:“先皇昭宗已于前几日造害,源起河东夫人裴贞一,昭仪李渐荣争风而为,故裴氏满门,李渐荣及其所有家眷当诛,立刻执行;太子李将继任天子位(史称唐衰帝),继任大典直接在丧礼上同时进行,钦此~。”
“什么,争风吃醋……”
“这……这算哪门子死法。”
“陛下啊~~~,你怎么那么大意,竟然~~。”裴枢提起衣袖,抹了抹快掉下来的泪珠。
“唉~~~。”一旁的崔远无奈的叹了口气。
大臣们议论的声响越来越大。殿门不远处,朱温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身形挺直,广袖静垂身后,纹丝不动,一股杀意之气笼罩在他周身,默默的看着一切。
柳璨缓步上前,试图扶起裴枢,被他陡然一推,柳璨后退了几步,才稳住步伐。
“嘿,裴大人,你~~你怎么这种态度与我。”
“态度~~,这已经是对你最好的态度了。”
裴枢无所畏惧的坚毅表情,让柳璨的心下意识地颤了颤。他稳了稳心神,瞥了眼裴枢,“这是皇后娘娘下的旨意,岂能有假,倒是眼下当务之急,裴大人你要和其他人商议下将先皇葬哪,谥号是什么,这可比对我发脾气来的强许多啊。”
裴枢顿时明白了昭宗的死并没有那么简单,这一切已经不是他可以控制得了,他压着翻涌的心情,略缓的接道:“我~~不和你说道,等我把先帝事情处理完,再好好和你算账!”
“嗯~好,恭送裴大人!”柳璨唇角勾出淡淡的弧度,欠身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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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大人!”
“气死老夫了!”裴枢怒不可遏的拍打着桌案,一只手插着腰,浑身上下透着不满和怒气。
崔远将桌上的茶壶拿起,倒了碗茶递了过去,“柳璨说话做事一向轻、自负,就别动气伤了自己身子了。”
裴枢接过茶碗,抿了一口,“你也在场,独孤损那个没出息的家伙,竟然跟在柳璨身后,一个鼻孔出气,一看就来气。”
“我们来想想谥号,年号继续沿用天如何?”崔远凝视着裴枢,等待着结果。
“唔……圣穆景文孝皇帝这个怎么样?葬于和陵。”
茶水在摇晃下,泛着微微的波澜。